手机信号从两格变成一个小叉,荣颂今意识到是没了信号,他看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但是程槐还是没有回来。
荣颂今瞥见火盆中已经红彤彤的炭火,想起自己的母亲以前也这样取暖过。当时他们在陆阿姨家中,陆阿姨的儿子女儿没有和她住在一起,两层小楼里只有她们三人。
陆阿姨念着老主顾的恩情,什么都不让他们干,但是母亲觉得不好意思,毕竟两人现在已经不是雇佣关系。她一个人带着一个大小伙子白吃白住,时间短还能靠着恩情缓解,但是时间一长,心里难免就会产生怨怼。所以母亲开始学着如何在一个自己完全陌生的地方生活。
可母亲也是大小姐出生,一开始连扫把朝那边都分不清楚,去地里摘小葱,能将韭菜给摘回来。开始的时候一直都在闹笑话,但是幸好母亲聪明,学什么都很快。
那年冬天,母亲第一次将炭盆里的木炭烧开,红扑扑的一张脸,询问荣颂今自己是不是很厉害。当时的荣颂今只是撇撇嘴,说烧了一小时才烧好,要是他自己来,早就可以取暖了。
母亲嗔怒的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严肃地说,小孩子不可以玩火。
荣颂今心里不服,再大的火他都玩过了,还怕这些?
母亲只是不说话,然后抱着他流眼泪,让他以后不要再干这些傻事。
荣颂今当时没有说话,也没有答应。可是往后回到荣家的日子,他再和荣其海不对付,也没干过当年火烧望山的事情。
他似乎将话听到了心里,这么多年的荣颂今也知道什么叫做隐忍、什么叫做退让。可是换来的,只有荣其海无休止的压榨。
荣颂今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听母亲的话,他只知道,如果那些横在心中的迷雾再不解开,他迟早有一天就要像那些木炭一样,发光发热后变成一堆灰烬。撒在来往行人的路上,被人践踏到尘埃里,再也看不见。
荣颂今绕过火盆,来到外面的房间,依旧空空如也。门口传来“哗啦啦”的响动,荣颂今打开大门,迎面而来的是夹杂着雪花的寒风。
“哥?你怎么出来了?你快进去,外面太冷了!我已经把水挑好了,等会儿我烧点热水,再开始做饭。”程槐的眉毛、睫毛都被白色的雪花覆盖住,鼻尖通红。荣颂今瞥见他的手还握着塑料桶的把手,关节处都呈现出红紫色。
“是不是火盆没烧着?我去看看,我记得我走的时候瞅了一眼,难道是又灭了?”程槐将塑料桶撂下,就着急往里进。
荣颂今侧过身子,给程槐留出一条通道,然后将门关上,将风雪隔绝。
程槐抖落一身的雪花,站在烧得正旺的火盆前有些不知所措。他转过身看向荣颂今,发现对方手上拿着两盒泡面。
“哥?”
荣颂今说:“从你行李箱里翻出来的,不想给我吃?”
程槐摆手都快摆出残影来,荣颂今帮了他这么多,吃一桶泡面怎么了。
这样也好,省得还要烧灶台做饭。程槐用热水壶烧了水,将两桶泡面泡好,用叉子封住。
荣颂今坐在火盆前看手上的文件,程槐扭过头去,看荣颂今端坐在小椅子上的姿势。小的时候也是这样,荣颂今坐在笔直,靠在火炉边看书。程槐玩着荣颂今的小汽车,还时不时帮吴瑶理一下织毛衣的毛线。
小时候的身影和长大的荣颂今重叠,原本稚气的眉眼变成如今的锐利深刻。翻看文件的手也从漂亮白皙变成现在宽阔有力,脑海中突然闪过几帧画面,程槐脸热了起来。
“哥,好了,可以吃了。”
荣颂今搬了把小椅子和程槐坐在一起,换做前几个月,程槐打死都想不出来,荣颂今和他一起吃泡面的样子。
这让程槐一边吃着,还时不时余光看向荣颂今,生怕对方会一口吐出来,还要骂道这是什么玩意儿。
但是荣颂今很沉默地将泡面吃完,汤水都没有溅到衣服上。然后抽出桌面上的纸巾擦了擦嘴巴,问,这垃圾扔到哪里?
程槐赶紧嗦了两口面,接过荣颂今手里的泡面桶,扔在了门外的垃圾桶。
这里只有隔壁的旱厕,以往程槐洗澡都是拿一个大盆在屋里面洗。但是现在可不敢让荣颂今和他一样,所以准备烧热水泡泡脚。
等程槐将泡脚的盆准备好,还给荣颂今拿了拖鞋过来。他就起身准备去外面收拾一下行李,却被荣颂今喊住。
“怎么了?哥。”程槐问。
荣颂今指了指热水壶说:“一起洗吧!省得再烧一次水。”
听着像是商量的语气,但是落在程槐耳朵里就像是命令,毕竟对方也没有给他第二个选择
程槐耷拉着脑袋,坐在了荣颂今的对面。他先将自己的鞋脱下来,脱到左脚时却突然顿了顿。他看向荣颂今,希望对方在玩手机或者在看其他地方。但是没有,对方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动作。
程槐咽了咽口水,动作利索的将鞋子脱掉,又快速地将漏出大脚趾的袜子一把扯了下来。然后将苍白的双脚小心放在水里。
温热的水瞬间将双脚包裹,因为冻得时间太久,皮肤表面传来刺痛的感觉。程槐吸了一口凉气,像是受不住这水温,想要将脚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