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样子是白跑一趟。”他低声说,“撤。”小队如鬼魅般散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十多日后昆仑山脚下云鹤、月离痕带着队伍,与墨尘一行人汇合。
三队人马聚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点起篝火。火光跳动,映着一张张疲惫愤怒的脸,出发时七宗人数近一百五十人,意气风发。
现在,坐在这里的,不到三十人。
栖霞阁还剩十二人,星砂谷七人,玄极观完整,而天衍堂只剩季玄机孤身一人坐在角落,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望着火光。
没有人说话。
最后,还是云鹤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雪狼谷那边……。”
其实不需要多说什么,那场惊天动地的雪崩,所有人都知道了。凌虚子、铁刚、叶沉渊……还有他们带去的所有弟子,全埋在里面了。
“冰魄湖下,有焚天宫的人死在那里。冻死的。”月离痕声音平静,“雾沼居的人也去了,但没找到东西,和我们碰了个面就走了。”
墨尘道长将那块白色碎布放在火堆旁。
“断龙崖有人去过,应当是雾沼居的人。我见着他们的脚印只进无出,担心上面太过危险便只让弟子简单搜查一番就撤了。”
云鹤摇着扇子,扇面停在半空。许久,他缓缓道:“三条路,都是空的。”
月离痕嘲讽:“怎么会都是空的,雪狼谷至少还有雪崩。冰魄湖和断龙崖,什么都没有,只有几具尸体和脚印。”
墨尘道长闭上眼:“我们被人引到昆仑,分了三条路,一条是死路,剩下两条死胡同。”
季玄机忽然抬起头,声音沙哑:“我恰巧躲进冰洞裂缝里才安全,全须全尾的出现在这里。”
所有人都看向他。
“其实我从来没听师父说过有这个宝藏。”季玄机眼神空洞,肩膀微微颤抖。
云鹤眼中锐光一闪:“那墙上的刻字和手札哪来的?”
月离痕眸光微闪,抿了抿:“你自己制作的手札和刻字?不对,衍天堂也损失不少核心弟子。”
墨尘道长睁开眼:“谁知道焚天宫会去雪狼谷?谁知道雾沼居会去冰魄湖和断龙崖?”
问题一个接一个,自我否认,没有答案。
篝火噼啪作响,云鹤忽然笑了,笑得很苦:“我们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月离痕沉默。
墨尘道长低诵道号。
是啊,不知道。
雪狼谷的雪崩是天灾还是人祸?如果是人祸,谁干的?为什么这么做?冰魄湖和断龙崖的空城计,是谁布的?为什么不直接像雪狼谷一样将他们一网打尽?
雾沼居受雇于谁,又是谁在找?焚天宫又为什么能精准锁定雪狼谷?
不知道。
全不知道。
像一场噩梦,梦里被人牵着鼻子走,醒来却连那人的影子都没看见。
许久,云鹤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
“该回去了。”他说,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深深的无力感。
月离痕点头,星砂谷弟子默默起身。墨尘道长将碎布收入袖中,领着弟子走向夜色。
季玄机抬眸看了一眼昆仑雪山的方向,那里埋葬了他的弟子,他受的委屈,他的自由。然后,他转身,步履蹒跚地跟上队伍。
没有人提议去雪狼谷挖人,因为没有必要,这种规模的雪崩下人能活下来的机会微乎其微。就让他们和那些贪婪、野心、算计一起,永远留在那片雪下吧,幸存者们沉默地消失在昆仑的夜色中,背影萧瑟。
同一片星空下,百里外的官道上,马车平稳前行萧彻靠在车厢壁,闭目养神。胸前伤口包扎妥当,脸色依旧苍白。
谢珩坐在对面,手里拿着本书,就着车厢里的小灯在看。腰间银带如常。
“他们回去了。”萧彻忽然开口,眼睛没睁。
“嗯。”谢珩翻过一页。
“什么也没找到。”
“本来就没有。”
“雾沼居呢?”
“碰了几面,没冲突,撤了。”谢珩顿了顿,“他们没有雇主下单杀人,这趟主要是寻宝杀人其次,找不到自然就撤了。”
萧彻沉默片刻:“也好,省事。”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萧彻问:“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谢珩合上书,看向窗外流逝的夜色:“你伤好了再说。”
“然后?”
“然后……”谢珩想了想,“听说蜀中的椒盐酥不错。”
萧彻睁开眼,看着他。
谢珩也看过来,桃花眼里映着灯火,没什么特别情绪,就是很平静。
“真的。”他补充道,“应该比干粮好吃。”
萧彻看了他一会儿,重新闭上眼。
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那就去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