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卓逸下垂的眉眼弯起,勾成月牙,语气沉沉带着股疯劲,嘴角直往耳根处咧。
砚霜这边地上没了线索,只能一条路一条路的挨个搜,狭窄昏暗的宫道被灯火照的如同白昼。
卓妍意识昏昏沉沉地贴在墙面上,觉得自己前一秒刚被扔进蒸笼里,热的她浑身冒气,可下一秒她又被锁在了冰库里,冷的她浑身直打战,贴着的墙壁却烫的她想逃,周围的一切都不合乎常理,天旋地转,像是空间扭曲了一般。
恍惚间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喊“长公主殿下”,声音忽远忽近的,在她脑袋里嗡嗡作响。
他们在吵什么?
在玩游戏吗?
哦,好像是在……叫我啊……
我是,长公主。
她扶着墙面站起来,意识在清醒和昏沉间反复拉扯,稍不留神,砰的一下又跌坐回地上。
她捡起地上的刀重新握在手心,手腕一点一点的打着转。
“这!这有血腥味!”
砚霜听到声音猛的从地上爬起来,扔下宫灯就朝一间不起眼的小屋跑了过去。
打开门,浓郁的血腥味直冲脑门,她抑制不住的浑身颤抖,眼眶发红。
浑身是血看不出样貌的女孩缩在角落里,早上她亲自梳好的发髻全乱了,被血渍凝成一缕一缕的黏在脸侧,手都抖的不成样子了还要拿着刀,跪坐在地上撑着手,不停努力着想直起身。
砚霜一个箭步冲过去,想扶她站起来。
卓妍直接扬起刀就要扎向她脖颈,嘴里还一个劲地念叨着:“我是不会死的,绝对……”
砚霜手疾眼快的握住她的手腕,给卓妍急的来回扭动胳膊。
“殿下,是我,砚霜!”
“奴婢该死,奴婢来迟了。”
卓妍努力睁大眼睛又眯了眯:“……砚霜?”
“是,奴婢是砚霜!”
坚定的声音让卓妍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眼泪夺眶而出,冲花了糊了满脸的血渍,乍一看上去,像是流出了血泪。
“我,砚霜,我好害怕……我好怕我就要死了,有人要杀我砚霜……”
“不怕了,砚霜来了,殿下不怕了。”
卓妍冲进她怀里,滚烫的身躯死死抱着她,断断续续的话不成逻辑:“她,她要杀我,有人要害我,我,我杀人了砚霜……”
砚霜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得不到糖,哭闹不止的孩童:
“没事的殿下,没事的,奴婢会查的……”
哭喊的声音骤停,砚霜连忙把她变软下滑的身子搂紧,抱在怀里,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殿下!殿下!传太医!快传太医!”
……
“陛下,长公主殿下找到了!人昏倒了满身是血,砚霜把长公主带到玉芳殿了……”
萧卓逸腾的一下站起来,打断齐忠的声音,慌慌张张地边走边喊:“太医!温太医呢?!太医院所有人都给朕去玉芳殿!快!”
一帮人乌乌泱泱地又从坤宁宫赶去玉芳殿。
·
“太医呢?还没来吗!”
砚霜抱着卓妍一路小跑到寝殿门口,听到动静的楚清和赶紧冲了出去,明福追在他屁股后面嘟嘟囔囔的一直喊着。
“谢天谢地,殿下终于回……”
看见砚霜怀里满身是血昏迷不醒的长公主,明福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楚清和被眼前的鲜红刺得瞬间僵在原地,嘴唇煞白,眼睛通红,整个人就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等人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时他才得以大口呼吸,蓄在眼眶里的泪水不受控制的顺着脸颊啪啪下落,转身时甚至有几滴飞出,他咚的一下滑跪到卓妍身边,发出呜呜啊啊的哭声。
砚霜解开卓妍衣带的手一顿,给旁边同样被吓傻的明福使眼色:
“拉下去。”
楚清和拽着床幔直摇头,“啊啊呃呃”嘶哑断裂的音节溢出,哭得撕心裂肺。
“我现在要给殿下检查外伤,一会陛下也会来,殿下如果醒着也会这样做的。”
又叫来两个人把他拉走,屋内才终于清净了些。
砚霜快速检查完将卓妍的衣服拉好,免得二次受凉,接着让人打来盆温水给她擦了擦脸。
好在殿下身上的血都是别人的,身上除了有几处擦伤淤青之外没有其他的伤口。
砚霜悬着的心放下许多。
“皇上驾到!”
屋子里瞬间挤满了人,砚霜站到一边,所有人震惊的盯着满身是血的卓妍。
李锦时捂住嘴巴大气也不敢出,泣不成声。
萧卓逸径直跑向床边趴下,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想触碰床上的人又不敢。
“太医呢!温院长!你来!”
人群中走出一位满头花发面色红润的老人,他跪在床边取出锦布给卓妍把脉。
“温院长,殿下没有外伤。”
温太医颔首,“多谢。”又扭头继续凝神诊脉。
良久,他微微摇头,在萧卓逸锐利的注视中又停下,伸手捋了捋胡须,轻舒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