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这样抱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实验室里的柠檬香越来越浓。

然后姜之墨退开，擦了擦脸，重新拿起那个已经停止转动的电机：“所以今天的结论是……我们系统有两种工作模式，可以根据需求切换？”

“嗯。”方见微点头，“但需要建立切换协议：什么时候切换，切换前如何沟通，切换后如何维持基础连接。”

“好！”她眼睛又亮起来，“那我们设计协议！现在就开始！”

她总是这样——从情绪里迅速跳出来，进入“解决问题”模式。

方见微喜欢她这点。因为他也一样。

那天下午，他们设计了一份详细的“系统模式切换协议”，手写在实验记录本上：

协议名称：双系统工作模式切换与管理协议

版本：1.0

生效日期：2017.6.1

一、模式定义

1. 锌-铜模式（常规模式）

特征：稳定输出，持久运行

互动频率：每周实验室一次，每日消息交流≥5条

情感温度基准：8.0-9.0

2. 镁-铜模式（冲刺模式）

特征：高强度输出，短期集中

互动频率：实验室可调整为视频连线，消息交流可减少但需每日报备

情感温度基准允许短期下降至6.5-7.5，但需在模式结束后快速恢复

二、切换条件

1. 触发镁-铜模式：重大事件备赛（如竞赛决赛、关键项目）

2. 切换回锌-铜模式：事件结束，或系统出现明显过热迹象（如持续焦虑、效率下降）

三、切换流程

1. 提前告知：计划进入镁-铜模式需提前至少3天告知对方，说明预计时长和主要任务

2. 设立检查点：每周至少一次“连接检查”，时长≥30分钟，用于同步状态、确认系统健康

3. 紧急联络通道：任何一方感到系统异常（如情感温度持续下降至6.0以下），可触发紧急联络，暂停模式切换

四、模式间支持

1. 镁-铜模式期间，锌-铜模式方应提供“基础电压支持”——如定时问候、简单鼓励、不施加额外压力

2. 锌-铜模式方有责任监测系统整体健康，必要时提醒对方注意休息

五、模式切换恢复

1. 镁-铜模式结束后，需进行正式“系统重启”——如长时视频、共同完成一个简单实验、深度复盘

2. 重启目标：情感温度恢复至基准范围，确认无残留问题

协议最后，两人签了名——方见微工整的楷书，姜之墨秀气的行书。

“好了！”姜之墨满意地合上本子，“有了这个，我就不怕了。去北京也不怕了。”

方见微看着她如释重负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也松了下来。

是啊，有协议就好。

有规则就好。

知道界限在哪里，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就好。

“那……”她看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回去收拾行李了。下周三的飞机。”

“嗯。”方见微站起来，“我送你到校门口。”

他们一起收拾器材。镁条已经几乎完全溶解在柠檬酸里，铜片还亮着，但柠檬果肉变得褐黄——化学反应完成了。

姜之墨小心地把那个“镁-铜柠檬电池”装进玻璃罐，贴上标签：“2017.5.28 模式切换协议纪念电池”。

“等它完全反应完，”她说，“我就从北京回来了。”

“好。”方见微说，“等你回来，我们再做新的。”

他们锁了实验室，下楼。五月的夕阳把整个校园染成温暖的金色。

走到校门口时，姜之墨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方见微。”

“嗯？”

“我会想你的。每天。”

“嗯。我也会。”

“那……要视频吗？每周六？”

“好。周六晚八点，实验室视频连线。”

“说定了！”她伸出小拇指。

方见微勾住她的手指。很轻地晃了晃。

“一路平安。”他说。

“你也是。”她笑，“省队集训加油。”

她转身要走，又回头，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跑开了，马尾辫在夕阳里划出轻盈的弧线，像告别的手势。

方见微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消失在街角。

脸上的触感还残留着，温热的，柔软的。

他抬手摸了摸那个位置，然后轻声说：

“镁-铜模式，启动。

祝你……高效运行。”

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他知道，

一个月后，

当镁条耗尽，

当柠檬干枯，

当那个玻璃罐里的化学反应彻底完成时，

她会回来。

系统会切换回锌-铜模式。

周六实验室会重新亮起灯。

而他们，

还会继续做实验。

继续测量光速，

继续研究压电，

继续验证所有还没验证的、

温暖的假说。

因为协议已经签了。

因为系统已经设计好了。

因为复合材料，

就是要一起承受拉伸，

一起经历形变，

然后一起证明——

无论被拉得多长，

只要连接不断，

就永远是一个整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