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6月30日,周五
规则生效时间:00:00
00:03,方见微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姜之墨的消息:
墨:开始了。
墨:我睡不着。
墨:方见微,我现在就想见你。
他盯着那三行字。按照规则,现在不是沟通时段(晚上9-10点),他不能回复。
但规则没说不能看。
他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掉。黑暗中,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模拟回复:我也想你。但规则必须执行,否则测试无效。
但他没说出口。
情感温度自评:7.2(基准8.5)。原因:规则刚生效即产生强烈不适。
清晨6:00,姜之墨的闹钟响了——这是“模拟时差”的一部分,她必须早睡早起。她发来消息:
墨:早。我去跑步了。操场上栀子花开了第二茬,香得发苦。
方见微的作息是晚睡晚起,此刻他应该还在睡。但他其实醒了,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不能回。
他放下手机,起身走到窗前。清晨的校园很安静,操场方向隐约有晨跑的人影——是她吗?看不清。
他站了很久,直到那个身影消失。
情感温度:6.8。思念电压估算:2.5V(较高)。
上午物理竞赛课,方见微解完三道大题后,在草稿纸边缘无意识地写了一个“墨”字。写完立刻划掉,但痕迹还在。
同桌陈乐凑过来看:“呦,想女朋友了?”
方见微没回答,只是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系统稳定性:下降。出现无意识行为(写字),注意力集中度-15%。
晚上9:00,沟通时段开始。
姜之墨的消息几乎秒到:
墨:今天好难熬。
墨:物理课老师点名我回答问题,我走神了,答错了。
墨:中午一个人吃饭,差点给你发消息说食堂的糖醋排骨太甜了。
墨:你现在在干嘛?
四条连发。她能感觉到她的焦虑。
方见微回复:
我:在整理竞赛笔记。
我:糖醋排骨的甜度与糖醋比、油温、炸制时间有关。下次可以建议食堂调整配方。
很方见微的回答——用技术细节回避情感。
姜之墨发来一个哭笑脸:
墨:你就不能说“我也觉得甜”吗?
我:数据上,我没有吃到,无法评价。
墨:……方见微,你这样我会更难受。
我:测试需要真实模拟。如果我真的在美国,你发这样的消息,我可能因为时差或忙碌无法及时回应,或者回应很简短。
他说的是实话,但太冷酷了。
沉默。
十分钟后,姜之墨发来:
墨:好。那就真实。
墨:今天情感温度:6.0。想继续意愿:9.5(但很痛苦)。
墨:到点了,晚安。
沟通时段结束。
方见微盯着“6.0”和“很痛苦”那几个字,胸口像被什么重物压住了。
他记录:
Day1 数据:
情感温度:我6.5,她6.0
沟通质量:低(回避冲突)
系统警报:情感温度已跌破安全线(7.0)
第一天,系统已经亮起黄灯。
第三天:7月2日,周日
规则增加了难度:“引入干扰项”。
姜之墨按照要求,今天要和周屿去市图书馆查天文资料——这是模拟“新环境中的新社交”。她需要主动接触“外部节点”。
下午3:00,她发来一张照片:图书馆的天文区,她和周屿并肩站在书架前,手里各拿着一本书。她没笑,表情严肃。
墨(15:03):在执行干扰项任务。周屿在帮我找参考文献。
方见微看着那张照片。周屿穿着浅蓝色的POLO衫,侧脸线条干净。他的手虚扶在书架边缘,离她的肩膀约二十厘米——不算近,但也不算远。
按照规则,现在不能回复。但他盯着照片看了五分钟。
生理反应:心率从72升至89,手心出汗。
认知评估:照片显示正常学术互动,无越界行为。
情绪评估:不适感明显,原因:她与“干扰项”在同一画面中出现。
他放下手机,走到实验室——虽然今天没有安排,但他需要做点什么。
他重复了磁悬浮实验。磁铁在铜管中缓慢下落,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拉住。
楞次定律:变化产生阻碍变化的力量。
那么,她接触新环境的变化,会产生什么阻碍力量?
是他心里的不安吗?是那种想要立刻叫她回来的冲动吗?
如果是,这种力量够强吗?能阻止变化吗?
磁铁还是落到了底。阻碍力再强,也只是延缓,不是阻止。
方见微看着静止的磁铁,突然明白了测试的意义:
不是测试“会不会变化”——变化必然发生。
是测试“变化发生后,系统还能不能保持连接”。
他记录:
Day3 洞察:我们需要适应的不是“不变化”,而是“变化后的新稳态”。
晚上9:00,沟通时段。
姜之墨先发来数据:
墨:今日情感温度:5.5。干扰项任务完成,但很难受。
墨:周屿问我为什么心不在焉,我说在做一个重要实验。他没多问。
墨:方见微,我今天在图书馆看到一本《双星系统动力学》,突然想起我们讨论过的“势阱”模型。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就像双星?即使各自有轨道,但被共同的引力束缚着?
她还在试图用物理隐喻理解他们的处境。
方见微回复:
我:双星系统的稳定性取决于质量比、距离、轨道偏心率。如果距离太远,可能会变成松散关联,甚至逃逸。
我:我们需要找到那个“临界距离”——既不会因为太近而碰撞,也不会因为太远而失联。
他又在说冷冰冰的数据。
姜之墨发来:
墨:所以我们的测试,就是在找这个临界距离?
我:嗯。如果七天都撑不住,说明现实中的半年会更难。
墨:那如果撑不住呢?
我:需要重新设计系统。或者……重新考虑选择。
又是这句。姜之墨没再回复。
沟通时段在沉默中结束。
方见微看着空白的聊天窗口,突然很想砸东西——这种冲动对他来说是陌生的。他从不情绪失控。
但此刻,他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Day3 数据:
情感温度:我5.8,她5.5(持续下降)
沟通质量:极低(陷入僵局)
系统警报:红灯。濒临崩溃阈值(5.0)。
第五天:7月4日,周二
情感温度跌破5.0。
姜之墨的消息越来越短:
墨:早。
墨:午。
墨:晚。
像在打卡,像在执行程序。
方见微的回复也一样:
我:嗯。
我:好。
我:休息。
他们变成了两个在固定时段交换代码的机器人。那些曾经流淌在对话里的温暖、默契、小玩笑,全部消失。
晚上9:05,姜之墨发来:
墨:今天情感温度:4.2。想继续意愿:8.0(但不确定还能坚持多久)。
墨:方见微,我有个问题。
墨:如果这个测试失败了,是不是说明……我们本来就不该在一起?说明我们的系统,其实没那么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