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月5日,周五,离京前夜
实验室里堆着半个行李箱的复习资料。方见微正把最后几本竞赛讲义塞进去,拉链卡住了。
“我来。”姜之墨跪在地上,用力压住膨胀的书脊。拉链齿咬合的瞬间,她的指尖被夹了一下。
“疼吗?”
“没事。”她缩回手,指尖一道红印。
方见微握住她的手,轻轻揉了揉。实验室的灯光苍白,照着他眼下淡淡的青影——为冬令营最后的冲刺,他已经连续熬夜一周了。
“北京冷,”姜之墨从书包里掏出新织的围巾,深灰色,针脚歪歪扭扭,“零下十度。我多绕了几圈,应该够厚。”
方见微接过围巾。羊毛粗糙,有手工特有的不完美感。他低头闻了闻——有实验室的柠檬味,还有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
“你什么时候织的?”
“晚上。”她避开他的视线,“做完题睡不着的时候。”
那就是很多个夜晚。方见微握紧围巾,喉咙发紧。
“我会每天戴。”
“嗯。”她点头,“还有这个。”
她又掏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分装好的药片:维生素C、感冒灵、布洛芬。每个小格子上贴着标签:“疲劳时”“头疼时”“想我时”。
“想我时吃什么药?”方见微拿起那个贴着“想我时”的空格子。
“吃糖。”姜之墨变魔术般摸出一颗柠檬糖,放进格子,“但每天只能吃一颗。多了蛀牙。”
方见微看着那颗糖,看着药盒里细致的分类,看着她因为熬夜织围巾而有些红肿的手指。
系统监测到强烈情感波动。他深呼吸,试图压制。
但没用。
他放下药盒,伸手抱住她。很用力,像要把她嵌进身体里带走。
“七天。”他在她耳边说,“每天一通电话。我会告诉你北京的天气,告诉你我学了什么,告诉你……”
“告诉我你想我。”姜之墨接上,声音闷在他胸口。
“嗯。”他点头,“告诉你我想你。电压……预计会很高。”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方见微,你要加油。要进集训队,要去国际奥赛,要……实现所有梦想。”
“我们的梦想。”他纠正。
“嗯。”她抱紧他,“我们的。”
窗外开始飘雪。江南罕见的雪,细碎得像盐粒,在路灯下旋转。
北京的寒冬
方见微的笔记本碎片:
1月6日
北京-9℃。围巾很暖,但脖子痒(可能是毛线质量?不想告诉她)。
上午理论考试,磁场题与去年类似,用时17分钟(正常)。
午餐时想起她,掏出药盒,吃了“想我时”的糖。柠檬味,和她的一样。
晚10点通话。她说南京-1℃,教室暖气不足,手指冻僵。想给她买电暖手宝,但她说“等你回来就好”。
思念电压:3.5V。
1月7日
实验操作考试。光学平台调试时,突然想起她生日那天的冰透镜实验。走神3秒,被监考老师看了一眼。
她今晚在改夏威夷摘要第11稿。电话里声音兴奋,说发现新的数据可视化方法。为她高兴,但隐隐焦虑——时间不够。
睡前计算:距离高考154天,距离夏威夷会议178天,可用时间……冲突。
思念电压:3.8V(因她的兴奋而升高)。
1月9日
排名公布:第47。差3名进集训队。
教练拍肩说“已经很好了”,同学们恭喜“清北稳了”。但系统判定:失败。
没哭。只是回到房间,看着药盒里剩下的六颗糖(每天一颗,舍不得多吃),突然想听她声音。
电话接通,她说:“方见微,我今晚看见猎户座了,记得我们第一次……”
我说:“我没进前50。”
她沉默。然后说:“你在哪里?我来看你。”
当然不可能。南京到北京,高铁四小时,她还要上学。
她说:“那你要我做什么?骂题出得不好?还是夸你已经很厉害了?”
我说:“说你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