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说,“那就高考完再决定。”
“嗯。”方见微点头,“现在,我们休息。”
他们真的休息了。关掉台灯,只留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两人靠墙坐在地板上——实验室的地板很凉,但谁也没在意。
姜之墨把头靠在方见微肩上。他的肩膀比记忆中单薄了些,是这三个月瘦的。
“方见微。”她轻声叫他。
“嗯。”
“如果我高考考砸了,你会失望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高考分数定义不了你。”他说,“你在我心里,早就有了比分数更牢固的坐标。”
他顿了顿:“就像那道题——你第一次做错了,但第二次做对了。重要的是第二次做对了,不是第一次做错了。”
姜之墨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下来,但这次,不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被理解。是因为在最难的时候,有人告诉她:即使错了,也可以重来。即使累了,也可以休息。即使可能失败,也依然值得被爱。
“方见微,”她又叫了一声。
“嗯?”
“等我高考完了,我要睡三天三夜。”
“好,我陪你。”
“然后我要吃遍整条小吃街。”
“好,我请客。”
“然后……”她声音低下去,“然后我要好好抱你。抱很久很久,把这三个月的……都补回来。”
方见微的手臂紧了紧:“好。一言为定。”
窗外,樱花在夜风里簌簌落下。粉白的花瓣粘在玻璃上,像春天的雪花。
实验室里很安静。两个少年靠在一起,在倒计时的缝隙里,偷来片刻的休憩。
压力还在。84天还在。未知的未来还在。
但至少此刻,他们还有彼此。
还有这个冰冷的、陈旧的、却装载了他们所有青春记忆的实验室。
还有那些还没做完的题,还没实现的梦,还没说出口的“我爱你”。
“方见微。”姜之墨第三次叫他。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在我想放弃的时候,不让我放弃。”
方见微低头,在她发顶很轻地吻了一下。
“因为我知道,”他轻声说,“如果换作是我撑不住了,你也会这样拉住我。”
“嗯。”她点头,“我会的。一定会。”
他们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姜之墨说:“我们回去吧。还有一套英语卷子要做。”
“好。”
他们站起来,收拾书包。方见微把那张解对的草稿纸仔细折好,放进她的笔袋。
“留作纪念。”他说,“纪念你在最累的时候,依然解对了一道难题。”
“也纪念你,”她看着他,“在最累的时候,依然愿意教我。”
两人相视而笑。笑容很疲惫,但很真实。
走出实验室时,姜之墨回头看了一眼。
黑板上倒计时的数字:84。但在那些数字下面,有方见微刚才用粉笔写的一行小字,她刚才没注意:
“累的时候,
记得我们还有彼此。
就像电荷在磁场中——
即使路径曲折,
洛伦兹力永远指向圆心。
而我,
永远指向你。”
她的眼睛又湿了。
但这次,她没哭。
她只是握紧了方见微的手,轻声说:“走吧。回家做题。”
“嗯。”
走廊的灯一盏盏亮起。
84天。
2016个小时。
或许很难,或许很累。
但有彼此作圆心,
再曲折的路径,
终将画成一个完整的圆。
一个叫做“未来”的,
他们正在共同描绘的,
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