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一寸寸蔓延出去。你挖了一个很大的湖泊。等一切结束后,你的御土术和地形转换术都满级了。从王宫望出去,终于不是终年不散的雾气和阴沉的沼泽。你在草地上洒下了花的种子,但要等它们长出来,还有很久。
这些花朵会随着季节开放、凋谢。就算每天的天气都是一样的,再过几天,又有新的花开了。
魔王站在长廊上的时候,你一眼就能看到他。没有沼泽阴沉潮湿氛围的烘托,他看起来并不恐怖。只是有些孤独,
你每次都有新的东西可以带给魔王。你去了新的地方,认识了什么人,那里的魔物和特产。你在路上捡了一只猫,橘黄色,只比巴掌大一点。
“你猜我这次带了什么?”你把猫藏在背后。猫是活物,不能放进你的背囊。
“书?”魔王说。
你摇头,“错了。”
“史莱姆?”你曾经把一只活的史莱姆带进王宫,这种啵啵的生物被魔王吓得瑟瑟发抖,从门缝里溜掉了。
“……不是。”
橘猫“咪”地叫了一声,你只好把它从身后拿出来。
“看!猫!”你说,“我总是死,养不了猫,所以它就交给你了。”
你迟疑了一下,“……你喜欢猫吗?”
魔王摊开手,你把猫小心翼翼地放进他的手心。小猫在他的手上蜷成一团,并没有发现自己换了个主人。
“它很弱。”魔王说。
“这只猫不是魔物,算起来连lv1都没有,只有10点血。”你说,“我本来想叫它蛋挞的,可是它太小了,所以它还是叫蛋挞皮吧。”
“这是蛋挞皮的饭。”你把几袋子兽肉交给魔王,“应该能吃上几个月了,不够我还会补的。”
你喂了小猫一块兽肉,它把头凑过来,从你手里接过那块肉,舌头舔过你的手心。
“看吧,超级听话!”你忍不住摸了一把蛋挞皮,却碰到了魔王的手掌。你碰到过魔王,用你的剑和法术,并造成了一连串miss和零星伤害的好成绩。魔王的手心冰冷坚硬。你想到魔王的降雷术,把手收了回去。
“为什么不摸了?你很喜欢它。”魔王说。
“没什么。”你说。
挑战魔王的时候,你很心机地假装失误,摸了一把他的腹甲。你打不过魔王,却已经能让他走下王座了。魔王的剑仍然在鞘里,他的房间越来越满。
花,书本,你从各种地方带来的岩石,兽骨。一串风铃挂在王座侧面,几个娃娃堆在窗台上,甚至还有几根长得很直的木棍。
你不知道魔王有多少种技能。降雷术,迟缓术,恶意标记,风刃……这世界上大部分怪物的技能,他都有升级版。你的闪避已经使得炉火纯青,但他释放技能的前摇不一样,你不是每次都能躲过。
摸魔王腹甲的代价是身上中了迟缓术,恶意标记和脆弱术,你咚的一声倒在地上,等待足够杀死你的致命攻击。一个冰凉的东西擦过你的脸颊,是魔王的手指。
他的另一只手穿过你的胸口,被你的血液捂得温暖。
草原上的花开了。这个季节会开的花是米兰花,一丛丛白色星星点点的花朵在远处看不分明,像一层糖霜洒在绿地上。你摘了不少米兰。魔王用法术保护这些花朵,让它们保持新鲜润泽的模样,不至于在你下次来之前坏掉。
你终于看到魔王的剑。那把漆黑的长剑,只有在斩过来的时候才让人知道它是如何的沉重而锐利。
“等等!”你咳出一口血,含糊不清地说,“不要杀我,我在存钱。”
一百洛还是很贵的!
你的左手臂断了,大腿能看见骨头。只要你离开王宫这个危险区域,就能缓慢回血了。
魔王放下他的剑。
“把我……放到王宫外面就行了。”你说。
“我不能离开王宫。”魔王说。
“那就把我从走廊扔出去吧,虽然有坠落伤害,不过不一定会死。”你说。
魔王不知道该如何抱起你。他将你的手臂拼回去,抬起你的身体,一只手托住你的腿弯。
“……你好硬。”你嘀咕着。被魔王抱起来后,你开始以每秒一点血的速度掉血。要知道你本来就只剩下血皮了。
他走得更慢了。他的两条胳膊组成一个黑色带刺的摇篮,栖身于其中的死亡沉默而安稳。你能看见魔王的下巴,你们离开了大厅,走廊上挂着雪兰花和天兰葵。血液一滴滴落下,你感到困倦。
要走到王宫大门的时候,你闭上了眼睛。
“勇者,你怎么了?”城镇里的医者摇醒了你,“你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包里还少了100洛,请务必小心啊!”
你没有给魔王带任何礼物。
“没有东西吗?”
你甚至从他平静的声音里听出来一点失落。
“没、没有。”其实你给他准备了一个惊喜,但惊喜怎么能提前说呢?
蛋挞皮懒洋洋地躺在猫窝里。它已经是一只很胖的大猫了,甚至连猫咪最喜欢的清理菊、部都做不到。你疯狂地吸着这只菊花色的肥胖猫眼螺,给自己吸了一身猫毛。
“不要给蛋挞皮喂太多兽肉。”你恋恋不舍地放开它,“它太胖了,可能会死得更快……唔,不过我好像没有见过猫咪死掉。”
药剂店的那只肥猫活了多久?你记不清了。你已经要把这个世界探索完了。
真快啊。你看过多少次夕阳了?
昏线慢慢划过开满鲜花的草原,在湖泊上留下漆黑的倒影,太阳远去了。魔王仍然站在你身边,他没有什么事情要做。
“前面有人在释放目盲术!”你惊呼一声,“快把眼睛闭上。”
魔王低下头看你,“我没有感觉到魔力的波动。”
“我用了其他办法。”你干巴巴地说。如果不是你太矮,现在就扑上去把魔王的眼睛捂住了。“总之快点闭眼。”
好吧,你不知道魔王的眼睛要怎么闭上。他的眼眶里是一团耀眼的金红色火焰。
他背过身体,向你示意自己已经“闭上”眼睛了。
你预备的烟花没有出错。
“转身!”你着急地扯魔王的披风。他的动作比你更快。
今天的星星和昨天没有什么不同,今天的云层和昨天没什么不同。璀璨的烟花升起来,低啸着划过云层,同时在天空和湖面炸响,草原随着骤然明亮。
“20洛一枚。”你说,“我准备了很多……够我复活100次了。”
“你因为这个要存钱?”魔王说。
“很好看啊。”你说,“我去看了沙漠里的烟火大会,那里的烟花比现在还多呢,可是我钱不够。”
你的手背传来一阵尖锐的凉意,魔王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你。
“你会留影术吗?”你问他。
魔王把小小的王宫装进水晶球,这里有草地,湖泊,烟花,满屋子的零散物件,魔王、还有你。
烟花噼里啪啦放了一整晚。风吹起魔王的披风,吹起你的头发。
“我可以拥抱你吗?”一片沉寂之中,魔王说。
“拥、拥抱吗,当然可以。”你结巴起来,“我还以为你很讨厌接触……”
他拥抱你,并不怎么用力,但他实在太高,你双脚离地了。他的胸甲和臂甲都很硬,说实话,这个拥抱谈不上“舒适”。你可以听见他低而沉的心跳声。
“你居然有心脏。”你说。
你坐在魔王的小臂上,来得最晚也是最大的一颗烟花终于艰难地摆脱了引力,照亮漆黑的夜幕。
“我有心脏。”魔王说。
“那图鉴根本没写对嘛。上面说魔王是没有心脏,没有情感,只会杀戮的怪物……唔,听起来也不像是你。”你说。
你差点靠在魔王胸口上睡着了,被hp-1的提示惊醒,才想起自己的正事。
“我要向你……发起挑战!”你打了个哈欠。
魔王放下你,熟练地给这里的各种陈设施了庇护术。
你们拔出了剑。
你没有其他事可做了。有时你去镇子上逛逛,这里的每一天都差不多,你知道什么时候会遇见什么人。
卖牛奶的奶奶说:“是勇者啊,要来瓶牛奶吗?”
一只摇着尾巴的狗会在早上9点走出小巷,下午又消失无踪。
药剂店永远开着,打铁的声音也不会停止,小镇上的夕阳和王宫一样,没有变化。
你开始频繁地挑战魔王。你在沙漠里摘了很多仙人掌,成功获得荆棘抗性,魔王的触碰不会在不经意间让你掉血了。
你所挑战的人不再漫不经心。你逐渐变成合格的对手,你知道他抬手的时候会释放降雷术,下压是精神紊乱术,完成闪现后,可能是下劈,横扫,或者眩晕术,知道他疾风或是悠闲的动作里暗藏的东西。
你终于磨光他的第一管血,战斗这才进入正题。魔王头顶的名称变成了【暗界之主·王城的守护者(半解放)】。三道剑光向你袭来,他们出剑的速度和力度并不相同,惯用的法术也有区别。你勉力坚持,却防不胜防。
“太厉害了!”复活完成,你立马匆匆赶了过来,“可以分身诶!好帅!”
你企图从魔王身上看到其他两个他存在的迹象。他的披风里没有藏东西,眼眶里也没有。
“我想摸一下。”你偷偷摸摸地观察魔王 要是他用落雷术,你马上闪避。
魔王没有拒绝你的要求。三个魔王的触感差不多,眼睛里都是金红色的火焰。
“他们没有心跳。”你说,“和你不一样。”
你爬到第二个魔王身上,他俯身把你抱了起来。他是一具安静的空壳,里面并没有心跳的声音。但只要是魔王就很好。你把脸贴近,仔细地看他的眼睛。第二个魔王的头轻微后仰,把你放到第三个魔王怀里。
……感觉自己变成球了。
你故技重施,盯着第三个魔王看。魔王三号把你交给了有心脏的魔王。
你抱住魔王一号的脖子,不让他把你传走。
“你输了。”你说, “传球游戏断在你这里了。”
球狠狠地粘在一号魔王的身上。
“我输了。”一号魔王说。他的两个分身变成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