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穿越了。
没事。你熟背穿越管理局的五十三条穿越注意事项,因为你有一个在管理局做文职的男友……等等?你真的有男友吗?你想不起来了。
你还在这里发现了一条龙。货真价实的东方龙,盘在山谷里,每一片鳞片都像由上好的黑玉雕成,莹润而坚硬。
“……你是谁?”
他醒了,长着黑色鬃毛的头靠近你,龙头有你那么高。
“我是上山砍柴的柴女。”你开始发挥瞎编的精神,“迷了路,神兽见谅。”
“神兽?”龙的声音里带着些诧异,随即又平静下来,“我叫沐灯。”
“你是穿越者。”他的语气十分笃定,“没有人能不惊动禁制进来。外来人,这里是禁地。”
这年头连修真世界都知道穿越了,穿越已然成为菜市场的批发产品,你身为穿越者有些羞愧。
“我不知道……沐灯,你要不要吃个桃子?刚摘的,就当我收买你了。”你说。
他盯着你看了很久,久到你有点担心自己小命不保。最后沐灯从你手里小心翼翼地叼走那颗称不上塞牙缝的扁桃子。
他说:“好。”
你十分有收买人的自觉,一放松下来就开始扯东扯西:
“沐灯你真的是龙吗?”
“我是。”
“沐灯你是镇山神兽吗?”
“……没有人敢让我做镇山神兽。”
“沐灯你的毛很软,我站累了,能不能让我靠靠。”
龙把头低了下来。毛非常顺滑,像动而不流的黑色溪水,冰凉的绸缎。
“哇,你真好。”你企图用甜言蜜语攻陷他。你觉得自己要是有男友,大概也就他这个样子。他现在还有点装,死正经呢。
“沐灯你在这里多久了?”
“半个月。”
“沐灯你有朋友吗?”
他想了很久,“如果是利益买动的朋友,半个沧澜界都算。如果是过命的朋友,没有。”
“沐灯你要不要出去看看?”沧澜界和蓝星交流不多,至少你没有在官网上看到相关的引渡点。不主动出击找引渡点,那得拖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沐灯说:“我在褪鳞期。”
“沐灯,我饿了。”你眼巴巴地看着他。
你罕见地从一条龙身上看到无措。他说:“我身上没有你能吃的东西。”
“桃子也没有?”
沐灯说:“我吃了。我可以叫人送些凡人的吃食进来。”
“这里的仙鹤能吃吗?”你问。
修真界的禁地钟灵毓秀。你不知道什么是灵气,但山腰上徘徊着朦胧的水汽,仰头能看见鸟的影子,一丛仙鹤飞过去,背光有白的肚皮,黑的翼尖,往下是黑沉沉山水画般的林荫,太阳落山了,红日就和远的树影融化在一起。
神血啊,魔血啊,凡人白的脊骨啊,败者那一捧黄土,这里是看不见的。
沐灯说:“那是四长老放的鹤。”
“不能吃?”
“你抓不到,我帮你打。”
龙变成了人。沐灯散着一头黑色长发,穿着黑色龙纹的长袍,衣物上的纹饰随他的动作泛着莹莹的光。褪鳞期,收着原形难受,他头上顶了两只黑色的龙角,末尾是尖的,侧脸和手腕还有隐约的龙鳞。
沐灯从芥子袋里摸出一把丹药,递给你。
“拿着吧。过会儿它们就来了。”
修真界的仙鹤也可以当凡鸟喂,不过要看撒下的饵料是什么。
鹤群收了翅膀,施施然落下来。你撒了些丹药,沐灯找了只吃得最欢的,用灵力捆住它,其他鹤吓得一哄而散。
沐灯不会煮鹤,你也不会,那鹤的翅膀折了一根,飞不起来,在地上凄厉地叫。
“我没想到你不会做饭。”你呆呆地看着那只鹤。
“……我辟谷已经有几千年了。”沐灯说。
他折了那只鹤的脖子,真的研究起怎么给鹤放血去皮。你们还是吃上了鹤煮的汤。
鹤很肥,汤上浮了一层油水,大概因为是吃丹药长大的,肉格外紧实鲜嫩。可惜没有盐。人不能没有盐。
沐灯喝了一口汤就停了。
“你再吃一点。”你说。
沐灯说:“你吃。”
“你不是辟谷了吗?鹤总比药丸子好吃。”
“沧澜界也有专门研究饭食的修士。他们宴请我的时候,往往要花万金请食修布宴。为了避讳,不会有龙筋,但凤髓是有的。”
“凤髓是什么味道?”你眼巴巴起来。
沐灯说:“不如这只鹤鲜美。”
“我不信。”
“我不骗你。这只鹤是四长老专门养来煲汤的灵鹤。”
你差点笑出声来。你头一次看见这么找借口的人。
“我能不能借下你的鬃毛?”你说,“夜里很冷。”
沐灯没说他有御寒的法术。他变回那只黑龙,把你盘在身子中央,头搭在你旁边。这是一个巨大的人类猫窝,老祖宗滤镜加持版的。
沐灯的一只爪子露在“猫窝”里,你手贱地伸手摸了摸。他的爪子蜷缩起来。
“别摸,很锋利。”沐灯把爪子藏了进去。
“你有五只爪子诶。”
看到他的时候你就数过。你要是龙,也想长五只爪子,至少能多拿一份快递。
沐灯说:“嗯。”
龙的鬃毛没有保暖的功效,你打了个喷嚏。
沐灯把身子盘紧些。你第一次感受到灵气,像是暖呼呼轻飘飘的絮。
龙的呼吸声很轻。这个巨大生物的身体里有一颗缓慢跳动着的心脏,你把身体靠在他的鳞片上,能听见有节奏的,舒适的咚咚声。
你的猫窝掉色了。
你大为震惊。他的身体变成了白色,鬃毛变短,两根龙须更长,龙角的末端也圆钝起来。
“沐灯。”你戳戳他,“你是不是几百年没有洗澡,鳞片染色了,昨天晚上褪了鳞才知道自己是白的?”
你像把自家小土狗拉进宠物店洗澡的主人。什么,我家狗不是黄狗吗?这只怎么可能是咱家的?
“……吾一直是白龙。”沐灯说。
“昨天你是一条黑龙,也没有‘吾’来‘吾’去的。”你不留情地揭穿他。
“那是吾,也不是吾。”沐灯说。
好绕,你不想听。修真界的弯弯道道哪里是你一个单纯的穿越者能听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