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要褪鳞了。”

“我知道，你昨天说过一次。”

“你待在吾这里不安全。吾给你一个玉佩，你且去吾的居所……算了，吾带你去。”

白龙沐灯变成人也是白的，从头精致到脚，玉簪绾着白发，同样一身龙鳞纹饰的衣服。他的五官和黑龙沐灯一样，只是神情更冷淡，更像一位仙人。

剑修，除非是特别讲究的剑修，出行一般都用剑。沐灯也一样。他有一把白剑，叫止魂，有半个你那么长，看起来是个好通行工具……但不针对平衡能力严重不达标的穿越者。

“真，真的要上去吗？”你结结巴巴地说。这剑还没有你巴掌宽，你看着就腿软。

“上来。吾会护着你。”沐灯先上剑。他伸来左手，你树袋熊一样紧紧缠住他的左胳膊，再伸来右手……沐灯就没有空着的胳膊了。

好在他也不在意。他御剑很稳，用法术挡了风，和站在平地没有什么差别。你往下看，下面是绵延的群山，如同绿的凝固的地浪，一波波往前推，簇拥着深绿的树林，翠绿的竹林。你们飞得太高，比仙鹤要高，比所有的鸟都要快，云也好，烟也好，都是脚下的过客。

沐灯换了个姿势，一只手臂任你抱着，另一只虚虚拦着你的腰，防止你脱力掉下去。

没过多久，沐灯说：“到了。”

他所谓的“居所”是玉砖青瓦的宫殿，盖住一整个山头。往前的山上也有建筑，但都没有这么恢宏豪奢。

沐灯从芥子袋里摸出一块玉牌，用灵力织成一条红线，挂在你腰上。

“这里不会有外人来，洒扫的人都是通灵的偶侍，不是活人。”沐灯说，“你可以用令牌号令它们。要吃什么，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同它们说。”

“那你什么时候过完褪鳞期？”你还是想和活人待在一起，“我想找我们世界的引渡点……就是能安全从这里回我世界的位置。但我没有法力。”

沐灯顿了一下，“快的话三五天，慢的话一个月……引渡点的事，之后再议。”

“提月。”沐灯叫来一只偶侍，长得和活人无异，黑眼珠里有亮光，行动也自然。

那少年样貌的偶侍应了是。沐灯说：“找些凡人能用的饮食上来。”

话毕，他安静了一会儿，像在听什么人说话。“女修喜欢的衣物，话本之类的，也去买些。”

“你就在这里等吾。褪鳞期过后，吾自会回来。”沐灯说，“这是水镜，你收着。”

水镜？管理局官网有这个词条，好像是修真界电话。

沐灯离开了。他刚走半个时辰，你就开始无聊，去数房梁上雕了多少只鸟。

“沐灯。”

水镜亮了。

“何事？”

“你到了吗？”

“吾还未到。”

“你还要去那个山谷吗？”

“是。”

你熄了水镜，没过多久始给沐灯打电话。

“沐灯。”

“吾在。”

“褪鳞期是什么样的？我可不可以来看看？”

他对这个话题避之不提，“不可以。”

“真的不可以吗？为什么？”

“因为吾褪鳞时……十分吓人。”

“有没有人说过你找的借口非常假？”

沐灯不说话了。

“吾不用撒谎。”沐灯说，“事，吾做了就是做了。人，吾杀了就是杀了。”

他没找过借口，所以也不会找借口。

“我好无聊。”你说，“你能不能马上褪完鳞，然后回来。”

“……吾不能。”

“你能表演一下那个吗？就是从白龙变成黑龙什么的。”

水镜里，沐灯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你觉得他不那么高兴。他的眸色深了，头发慢慢变成黑色，对你露出一个很浅的笑来，眉眼柔和了些。

“你更喜欢我？”

“黑的白的都很好看。”你说。神兽嘛，除非是炫彩的，你都喜欢。

你又熄了水镜。提月带着满的芥子袋回来。他大概是对“买一些”有什么误解。食物是新鲜的，够一天的量，买多了看着也膈应，但什么裙子啊，话本啊，放在笼子里用灵气供养着的各色唧唧叫的毛团啊……琳琅满目，能直接在这里开店。就是没人敢来买。

修真界能者居之，别管你是男的女的，什么身份，只要有能力，就有人顺你的心意，做东西讨好你，话本那叫一个泼辣。底层女修一朝得道成仙，顺利拜入沧澜界第一强者沐登门下，众多美男和她花前月下，求而不得，只得到一句冷冷的“你不过只是个炉鼎”。刺激刺激。

你尤嫌不够，打开一本新的，这本写的是主角坠落山崖，被白发老爷爷沐邓所救，一路打脸逆袭，成为天下第二人。

……都写话本了，连当天下第一都不敢，这也太逊了吧？

你一边吃零食一边看话本，那叫一个浑然忘我。水镜突然亮了，你懒得管，把它翻了个面。黑龙沐灯的影子从里面钻出来：“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他好怨夫。

“其实我的心里一直念着你，只是怕打扰你。”你一脸真诚地说。

沐灯看起来一点也不信。

他是个虚影，却仍有触碰物体的能力。“沐邓，沐登。”沐灯念着。

“沧澜界是不是姓沐的人特别多？”你兴致勃勃地和他说你的新发现，“十个话本里有九个姓沐的。”

“……是。”沐灯把话本合上了。

“摘星。”又有一个偶侍来了，穿着红色的华服，摇着折扇，像位贵公子。

“把这本书带给掌门，他知道该怎么做。”

摘星拿了话本，出去了。

沐灯也没离开，坐在你旁边，也翻着那些话本。你看着他的龙角和侧脸的鳞片，有些心痒痒。

“沐灯。”你偷偷说，“我可不可以摸下你的角？就一下。”

“不可以。”沐灯说，“……也不要随意说要摸别人的角。”

“真的不行？”

沐灯想了想，“现在不行。”

“什么时候可以？”

他换了个话题，“你想永远留在沧澜界吗？沧澜界比凡人界广大，你可以活到上千岁。”

“我还是想回去。”你说，“当仙人很好，但是玩不了手机。再说了，我是‘特殊穿越’，状态不稳定，就算不找引渡点，过段时间说不定就穿回去了。”

“但是有……穿越者，一直留在沧澜界。”沐灯说。

“他们应该是死了，或者遇见了什么事，和原来世界的联系断开了。但我不一样，我是在家里玩着玩着穿过来的。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的裂缝，直接倒进去了。”你开始嘚啵嘚啵，“我的手机还扔在沙发上呢，追的连载至少更了三章，不把它们看完我是不会瞑目的。”

沐灯说：“好。”

“褪鳞的波动会影响周围的灵气，水镜多半会失去作用。提月和摘星都有灵智，要是无聊，你可以和他们说。”

“我会想你的。”你想着那一堆话本，假情假意地说。就算要穿回去，你也要在包里装上那些小说再走。

沐灯的影子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