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灯说:“好。”他又出去了。
问剑宗。地牢。
每个宗门都有藏阴纳私的地方。沧澜界不是那一类以光明磊落为荣的修真界,有时甚至很难说正道和魔修的差别。问剑宗的地牢里有疯了的魔修,犯了法条又不到死那一地步的弟子。沐灯不喜同门霸凌。夺宝,倾轧,可以,但对同门下死手,免不了在地牢里当上几十年苦力……出去之后,再好的天赋也差不多废了。
这地牢里还有一类特殊的人,叫穿越者。
有的穿越者自视甚高,惹是生非,要人怀疑他们是否只是流着人血的魔;有的只不过是让亲人发现了不同,视作杀害他们血亲的怪物。这些穿越者,问剑宗都收集起来。大的宗门,嗅觉往往更灵敏,能提前半年闻到雨的味道。他们从哪里来,世界是个什么模样,有无威胁,都要盘问清楚。
沐灯就翻阅着这些人的记忆,如同翻阅一本有些破烂的书。搜刮记忆明面上是邪术,对人神识有损,但也没有哪一位长老是真不会。
不日城。不是。
灵界。不是。
文城,不是。
……
找到了。蓝星。
沐灯又翻了几遍那人的神识,把细枝末节都看了。那个穿越者尖叫起来,肌肉诡异地痉挛,想捂住他的头。沐灯管也不管。地牢里安静得很,呼吸声也轻,生怕自己成了下一个。
你一直在等世界裂隙。
沐灯几乎和你寸步不离,你打赌裂隙前一秒出来,下一秒就要被他轰回去。
他和你睡在一起,床大,你在上面滚几圈也翻不下去。他不贴着你睡,夜里他要修炼。你醒来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永远一片清明。
今天沐灯难得不在,但提月一直在房间里守着。
“咔”一声鸡蛋壳破的声音,你稍微挪了挪身体,把床面上那个裂缝挡住。
“提月。”你叫他,“外面的园子里有多少多花?能不能帮忙数数。”
“能称得上花的,有四千三百六十株。掌门送了七百二十一株,其中九株是美人垂泪,三株是……”
“停!”你说,“昨天我和沐灯一起……踩死了一棵植物,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是哪一株?”
你极尽刁难,并且怀疑自己找借口的水平降到“沐灯”平面。
提月不疑有他,道了声是。你看见他出去了,利索地扔掉水镜和玉牌,眼睛死死盯着那条裂缝。
裂缝裂缝你快长。
“咔”它真的又大了一点。
裂缝裂缝算我求你了。
又是“咔”的一声。你算了算,再“咔”两声你就能坐上世界裂缝牌滑梯。
“咔”推门的声音几乎和裂缝扩大的声音一同响起。不是提月,是白发的沐灯。他绝对是赶回来的,你突然意识到世界裂缝的气息瞒不住他。
沐灯的法术落在你身上,一条长的灵力绳索要紧紧束缚住你的身体。他又惊又怒,你第一次在他眉眼间看到如此清晰的情绪,他恨不得把牙咬进你的脖颈,杀了你。
落空感比束缚感先到,你坠入世界裂缝,仍面向沐灯。他修为过高,这条裂缝于他太小,一踏入就有让通道崩塌的风险。无数条细的灵力箭一样射来,有的已经缠住你的胳膊和脚,像蜘蛛网缠住挣扎着的飞蛾。
“回来,吾/我既往不咎。”灵力那头传来沐灯模糊不清的声音,“留下来。”
你觉得那不能叫既往不咎……被抓回去就不是之前“一日两日”的问题了,他鳞片的纹路怕不是要印在你皮肤上。
通道见了底。就在灵力完全把你拦住,要往回拉的那刻,你落在客厅的沙发上。灵力丝被世界壁齐齐捻断。
你整个人瘫在上面,胳膊上还有被勒出的红印。你艰难地伸手摸到你的手机,有电,不多,追的小说更了几个肥章。好幸福,你要流泪了。
前男友堵门口算《沉默的羔羊》那类惊悚片。
沐灯堵在门口则是夹杂了《侏罗纪公园》《生化危机》等一系列内含科幻恐怖元素,让人直呼“情节还能这么发展”的奇异景象。
黑龙沐灯剪了一头短发,穿着黑色风衣,楼道的顶灯投下他狭小近圆的影子。他看着你,等你过来,和他说话或者开门。
你倒头就走。笑死,这个家也不是非要回去。
“过来。”沐灯说,“我要在这个世界常住,你避不开我。”
“穿越管理局允许?”你诧异了。元婴以上世界壁排异强,隔三差五就挨一阵劈,管理局也管不住,一般不会引渡。
“嗯。”沐灯说,“他们不能不答应。”
你回去,鹌鹑一样站在门口。沐灯比你高一个头,你很有压力。
“你说过的,既往不咎……”你眼巴巴地看着他。
沐灯说:“既往不咎。”
你这才开了门。这里没有能让沐灯换的鞋,他从芥子袋中拿出一双。还有情侣用的毛巾,水杯,牙刷,通通摆上了,不管他用不用得上,比自己家还自己家。你又觉得这个人好像就是这样的。
“客房还没整理好,你可能要自己铺。”你期待他说一点出去住之类的话。
“我和你睡在一起。”沐灯说。
“啊?”你结结巴巴起来,“这,这不好吧。”
“你和我已经有了道侣之实。”沐灯说。
可是话本里的女修夜御十男,也没说全都要娶回去,睡大通铺啊?
沐灯带了不少话本过来,修真界特有的糕点,饮食,也捎了些。看在这些东西的份上,你可以暂时原谅世界。
原谅到夜晚开始为止。龙的眼睛也能在夜里反光,很亮。
“沐灯……”你说,“你不是说……既往不咎。”
“道侣之间的燕好算什么惩罚。”他咬你的侧颈,“你不喜欢吗?”
第二天你的阳台闯入一位不速之客,玻璃撞碎了半面。
白龙沐灯。
你记得黑龙沐灯在用法术洗床单来着。
“你来了。”黑龙说。
“吾来了。”白龙的语气算不上友善 “你真是好手段。”
“只是早了半天。”
他们停下来,突然一齐看向你,看得你头皮发麻。
“你更喜欢吾/我,还是他?”
你们是一个人!怎么还能玩修罗场啊!
“黑的白的都喜欢。”你秉承一贯的端水原则,坚持做渣女。
两条龙看起来不是很信。
你预感自己有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