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考虑考虑吧。若是你的家人不在京城,我可以把你送回家去。总之,跟着他,你们未必能过得好。”
“呼”一声,门开了。“邪”钉进桌板。这刀,就擦着闻止水的鼻尖过去。
闻止水颤抖起来。他——他是真想杀她。而她不会是这人的一合之敌。
“我和她之间的事,不劳闻姑娘操心。”沐锋脸上没有表情。
闻止水走了。他拔了桌上的刀,桌子终于不堪重负地裂成两半。瓜子壳撒了一地。
你和他大眼瞪小眼。
“我一会儿来扫。”他浑不在意地坐在椅子上,把你抱上他的腿,拥在怀里。
“要是你想回家,可以直接同我说。但我们还是夫妻。”沐锋一点点拆开讲,“如果你的父母不同意。我会赔礼,向你提亲。”
他什么都听见了。
“我往日不怎么在乎钱,没有多少积蓄。但我的武艺还算好,养得起你。”
“你也不必担心我死了。邪不是一把好刀,除我以外,我没见着有人能用它的。即使我手里什么也没有,也能保护你。”
就凭他能将“邪”舞得比纸片还轻薄的力气,就不会落得个亡命鸳鸯的下场。真正的“邪”,从不是那把刀。他才是“邪刀”。即使他手里握着根木棍,照样能从齐梦生的胸口穿过去。只不过,要多费不少力气,流不少血。
“你既然跟了我,我们就只能是夫妻。”
你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他抬手,和你的手指扣在一起。
“沐锋。”你低声说,“如果有一天我必定要走......”
“你不许走。”
“如果这事你我都拦不住呢?”
他沉默良久。
“我不知道。”
“皇宫里贵人的米面,不过磨过十次。你吃着还是觉得粗糙。用来上供的水果,你司空见惯,甚至嫌它酸。最精细的盐,都带着苦味,你吃了会皱眉头。”
他少有说这么多话。你想扭头看他,却被他止住了。
“别回头。”他说得轻。这句话像是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如果你回去后过得快活......就回去吧。我不拦你。”
你突然觉得有点想哭。
你猜他的脸上,该是凉的。这么个几度过了生死,连胸口的疤都说得轻飘飘的男人,胆怯了。
他的胸口轻微地震动。不让你回头,是他作为一个丈夫的体面。他就该是顶天立地的,一点风雨都不能让你淋到。他做了什么,吃了多少苦,不是让你怜惜他的资本。
但你怜惜他了。你心疼他的伤口,他的眼泪,还有更多更多......没说出口的东西。
你想找些什么话来和他说。但你什么承诺也留不下。
“......我喜欢你。”
他闷了很久,终于回了一句。
“......我知道。”
声音是哑的。
你们回了岭山城。沐锋拿到了他的报酬——“离”刀和五百两银子。
“离”和“邪”等重。他能两手各拿一把,刀随风势而动。好像手里捏着两片竹叶。但两把刀都拎过的你,总感觉他在举着杠铃练武。
你们在一个小镇定居。这里有小桥,流水,青翠的垂柳和融金的落日。天冷了他就带你去南边转转,尝尝南湖里的鱼,热了就去京城。你们养了两匹马,想去哪里,随时都能出发。
后来他又办了一次婚礼。你们没有什么朋友,只邀请了些街坊邻居,闻止水也来了。还带了礼物。
“或许是我多虑了。沐锋不是我哥,你也不是我嫂嫂。”
她喝醉了酒,颠三倒四地唱歌,拉着你要拐跑新娘子。沐锋脸都黑了。
她走的时候,沐锋送了她一个匣子,里面不知道装的什么。你也送了她好些东西,从新的话本到胭脂,一个鸟羽的风铃,一个宝石的刀坠。
闻止水看了你们的礼物,给了你一个很大的拥抱,又对沐锋道了谢,东倒西歪地走了。
......蒙成这样,真的不会掉进河里吗。
好在你没听见她落水的消息。她对着别人家的大黄狗问路......下次还是少喝些酒的好。
有一天你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她告诉你,你该走了。
那天沐锋多喝了些酒。他什么也没做,只是抱着你。
他不想说再见。不想同你道别。你也是。
但你下一次睁眼,已经是家里熟悉的床了。温暖的,却不像他的怀抱那样滚烫。
你只是怅然若失。
过了不知道多久,你回家的时候,发现家里的灯是亮的。
......进贼了。
贼在沙发上坐着。他有一头束得松松散散的头发,一双黑沉的眼睛,背上背着两把刀。你的沙发被他坐得下陷。
“沐锋。”
你不知道抱着什么心情叫出他名字。或许你不只是怅然若失,只是你不知道。
“是我。”他的怀抱还是一样的宽大炙热,“我听到一道声音,她说能送我来见你。”
“所以你就来了?”
“所以我就来了。”
“你这样的,叫黑户。你当不了天下第一,也没法用刀了。”
“我什么活都能干。”
他一副不甚担心的样子。也是,就算他去拳击场上比赛,也能一拳打飞对面的头——物理上的。
“沐锋。”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的名字。”
“沐锋。”
“嗯。”
“闻止水怎么样了。”
“她报仇雪恨了。我还教了她几招。她过得不错。”
“沐锋。”
“我在。”
“你说我是不是在做梦?”
“没有。”
......
他亲吻你。用你教的方式,像在亲吻一个易碎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