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把她放走的理由？”瓦西里抓住他的头，将他往地上撞。头骨和坚硬的地面碰撞出声音。血从伤口里流出来，世界开始旋转。

“我给你枪，不是！让你！他妈的！放！她！走！”

他的每一个停顿后都跟着硬物的碰撞声。

“滚！”

瓦西里放开了他，颤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阿纳托利从地上爬起来，血液濡湿了他的头发。墙壁在融化，地板在摇晃，他几乎是被重力压迫着走出门外。

门内是一只被愤怒鞭挞着的怪物。

瓦西里的枪指向墙上的照片。你很难得地笑着，阿纳托利坐在他的腿上，玩着你的头发。

他的枪口对准了阿纳托利的脸，又缓缓滑到你身上。最后他对着画里那个冷漠的男人开出一枪。

“砰！”

玻璃飞溅出来，划破他的侧脸。裂痕蜘蛛网一样蔓延。那个冷漠的怪物用它结冰的眼睛嘲弄他，头上是一个冒烟的枪洞。那就是裂痕的来源，是这伤口撕碎了这幅画。

每个人生来都带着一把上了膛的枪，用这把枪疯狂扫射自己深爱的一切。

如果瓦西里能够调整枪口的朝向，他希望每一枪都对准自己。

但即使射出多少枪，他也无法杀死过去的自己。

5

他隔着千里之遥对你施展他的统治力。

你仍然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毒药一样喷洒在你的后颈。当你闭上眼睛，他的牙齿就狠狠咬在你的脖子上。

还有他的咬痕。你有一次逃跑的时候，他咬得太重，以至于变成了一块镶嵌在后颈的伤疤。

他往你的脖子上刻字，逼你抚摸那道疼痛的伤口。

——“Василий”

他的名字，阿纳托利的中间名。“统治”。

他是岩石上的裂隙，无法磨灭的痛苦。

当他带你去出席那些宴会，就会用珠宝项链掩盖那些痕迹——他的名字，他的咬痕，他赠予你的灾厄。

红色的宝石是血液，蓝色的宝石象征权力。这些昂贵的珠宝压在你的颈间，既支撑起一个将军夫人单薄的一切，也血淋淋地切断你的脖子。这就是他的爱，一条价值连城的割喉伤口。

为你理发的店员询问你脖子后的刺青。或者是浮在皮肤上的伤疤。

“我很少看到有人往这里刺字。”他说，“它应该对你意义很重。”

“这个单词是什么意思？”

统治。你想。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错误和摧毁。

但你告诉他：“这是“自由”。”

既然没有人能读懂，在这里，它就是自由。

6

你的眼睛被蒙住了，胶带紧紧地粘住你的嘴。手脚都被绳索束缚。

你不应该向路边求助的女孩施舍你无济于事的善良，事实证明她不过是陷阱的一环。

绑架你的人很精明——专挑一些人迹罕至的小道，因为你在车上听不到人声。他们彼此之间没有什么交流。吃饭的时间是不固定的，除此之外不会有多的食物，你不得不把它们尽可能的吃下去，保全自己的体力。这也令你搞不清时间，因为你既没法感知光觉，也无法从他们的行为推断。

他们要去哪里，他们要做什么，他们是谁，你通通不知道。

吃完这顿饭后你开始意识昏沉。你意识到你中计了——他们故意以这种办法放松你的警惕，好让你吃下足够多的迷药。

你听见把守关卡的士兵的声音：“这里面是什么？”

“我们出来旅游，肯定要带衣服嘛。那边多冷你又不是不知道。”

女人的声音。

“确实带得有点多了，你通融通融，我老婆怕冷。”这声音听着憨厚老实。

你想要发出声音，但你的声音微弱至极。你想要撞击车壁。你也确实做到了。但士兵没有听见。

那对“夫妻”上了车，发动机嗡嗡地响起来。

你已经知道你们要去哪里了。

一个不再会错认你背后刻字的地方。

那里所有的一切——冷冽的风，惨白的太阳，乃至于每一个人嘴里吐出的语句，都在迎接你。

迎接被霍斯塔夫将军统治着的囚徒。

7

你踉跄着被拉出来。

你又感觉到了。风。风吹动你的头发，划过后颈的刻字。冷的，让你想到瓦西里的眼睛。

你被拉扯着。有人扣住你的手腕，滚烫的体温。不久后风消失了，大概是到了屋子里。

你被压到床上，他解开你的衣服，所以你用脚踹他。他制服你的速度快得惊人，好像天生就知道你下一步要怎么做。

他咬住你的后颈。头狼含住其他狼的侧颈表示自己的权威，狮子撕咬猎物的后颈以咬断它的颈椎。赤裸裸的性，冷冰冰的压迫。他要逼迫你臣服。

你听到他的喘息声。

熟悉极了。你永远不会忘记他的声音。瓦西里的声音。

但你的眼睛和嘴都被蒙住，既看不见他，也无法说话。只有触觉和听觉。

一个冰冷的东西抵在你的皮肤上。

那是枪。

他要，他要——

他要像你曾经做的那样，把子弹射进你的小腿。

你颤抖起来。因为即使你逃过了一枪，他还能开上无数枪，直到射中为止。

你几乎是在等待他的宣判，等待那种不可避免的剧痛。

“咔嗒”

很细微的声音，保险栓开了。

枪口滑过你的小腿，冰冷的，带来恐惧和战栗，又慢慢停在你的脚踝上。

“如果我对着这里开上一枪，你就再也跑不了了。”他的声音没带什么情绪。

他撕开你嘴上的胶布，又割断你手上的绳索。

“求我。”瓦西里说，“赌我会放过你。”

然而他绝不会放过你。就算他没有废掉你的腿，也绝不会放你离开。

你们在战场上对射，企图把更多的子弹送入对方的身体。

他的手指抚摸你的嘴唇，你一口咬了上去。你尝到血的味道。

然后你松开牙齿，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砰！”

他开枪了，子弹擦着你的脚踝过去。

瓦西里粗鲁地扯掉蒙住你眼睛的布。光久违地进入你的眼睛。一片苍白，明亮得刺痛。你不得不闭眼，生理性的泪水顺着你的眼角流了下来。

然后你看见他的脸。和以前没有什么变化，冷漠的，压抑着愤怒。

之后又是一片混乱，像是一场厮杀。你咬他的脖子，下颌，在他的脸上留下齿痕。

然后他把枪把放进你手里。他还在喘息，胸口起伏着。枪口对准他的心脏，你只需要扣动扳机。

“来吧，开枪。”瓦西里说，“杀了我，离开这里。”

或者永远不要离开。

他的眼睛是燃烧着的冷火，你从里面读出这样的意味。

瓦西里死死地盯着你。如果他要死去，你必须留在他的眼睛里。

你必须永远记得他的脸。你必须永远记住他。永远留着他的刻印。

你在他的喉结上咬出血迹。然后你握紧了枪，手颤抖着。

你扣动了扳机，或者没扣动。这把精密的枪哑火了，或者只是你颤抖中的错觉。

瓦西里把枪扔开了。他把你压在床上，亲吻你。

你别想离开，你永远别想离开。不仅因为他永远不会放手去，也因为——因为你爱他。

你无法杀死他，正如他无法对你开枪。即使那天你的手再偏移那么几秒，他也不会开枪。

他无法欺骗自己。这行为无可挽回，意味着你们将开启不死不休的决斗。

而他爱你。

他宁肯射出去的每一枪都对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