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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融骨【现代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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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骨】强占你的军官X一心逃离你

1

我的母亲并不快乐。

我很早以前就知道这件事。我是一名□□犯的孩子。

我的父亲,我敬重他。他的军衔已经到了许多人只能仰望的程度,当士兵向他行礼时,应当用上敬称。

他是霍斯塔夫将军,而当他回到家里,他就是母亲眼里的疯子。

我的父亲,一面希望我像一棵大树一样茁壮成长,不要重蹈他的覆辙,一面又希望我能理解他的所作所为。

“我爱你的母亲。”他告诉我。

然而他的行为实在算不上爱。我还能记得母亲的笑容,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告诉她,会让她回家看看。可是他食言了。

“她不能离开这栋房子。”父亲说,“不然你会失去你的母亲。”

我的母亲,是一只不能被将军夫人的名号关住的鸟。有时她会给我讲她见过的东西。大海,候鸟,山火,国界线另一边的东西。

她尽可能地装作若无其事,但我能看出来一点,即使她永远不愿意承认。

她爱我。

她还爱我的父亲。

这种爱和痛苦如此相似,几乎融化在一起,没法分离了。

我训练射击的时候非常认真,没有脱过靶。教官甚至在父亲面前夸赞我,他说我不愧是阿纳托利(日出)。我知道父亲也很高兴。但他脸上依然是一片看不出情绪的冷漠:“我十六岁的时候已经用枪杀死过敌人了。”

“你要尽可能地打准。没有人能在战场上救你的命。”

回去他向母亲提起这件事。母亲点了头,于是他晚饭多吃了几口,很难得地夸了做菜的厨师。

但我不脱靶不是为了得到父亲的称赞。他是一个骄傲到了骨子里的人,舌头和头顶的王冠绑在一起,赞美自己的家人会要了他的命。

教官不会给我发多的子弹,除了给脱靶预留的那颗。我每次射中靶心,这样我就可以把子弹留给母亲了。

我爱她。父亲也是。但他不愿意让她走。

2

阿纳托利给你带回来一把装满子弹的手枪。

他的袖口还有没干的泥,手上是磨破的水泡和硬茧。但他从身上小心地掏出那把枪,黑色,细细上过油,在光下显出一种美丽的硬质感。

你好像刚刚才认识你的儿子,即使他已经从你的羊水里离开了十六年。

拜他父亲所赐,他已经很高了,高过你半个头,眼睛是一种湖水般的蓝色。深黑的头发,是你送给他的。

“父亲今天下午有演习,会晚点回来。”他等了一会儿,才犹豫着开口。

你和他不必再多说什么。

他是彻头彻尾的背叛者。他光荣的未来会因为今天的一切葬送,那个疯子,瓦西里,会把他送入地狱。

阿纳托利目送你离开这间困了你十几年的屋子。

“我爱你,母亲。”他说得很轻。太阳从覆着雪的山林里升起,大概就是这样的声音。

而你只是稍微停了下步子,又继续往前走。

走出屋子只是第一步。

巡逻的士兵都知道,你虽然是瓦西里的妻子,却没有享有自由的权力。

于是他们盯着你,像握着手里的枪一样紧紧盯着你。而你在等待——你要等瓦西里回来。这无关告别,过去的痛苦促使你对他开出一枪。

你一直等到暮色西沉。一辆车停了下来,门开了。深棕的头发,鹰一样的眼睛是苍白的蓝色,像结冰的海水。下颌线很清晰,军装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走过来的时候有些急迫,步幅比原来迈得大些,后面随行的士兵差不多只能小跑。

“停下。”

他停在你的十步以外。

于是你向瓦西里的小腿开了枪。

“砰!”

子弹穿过血肉,射进地里。黏腻的血顺着腿流下来,打湿了鞋子。

许多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你。

瓦西里掏出他的枪,但你的速度比他更快一步——你把枪口抵在自己的下颌上。保险栓开了,这是一个随时可能送你去死的角度。

“我要一辆车,要去往国界线的路畅通无阻。”你看着他的眼睛,“霍斯塔夫将军,请。”

你在搏命。

你必须做好随时去死的准备。

你们熟悉对方就像熟悉自己。

瓦西里希望你活着,而你敢死,这就是你唯一的优势。无论开出多少枪,你的弹夹里必须有一发留给自己。

瓦西里的视线死死咬在你身上,嘴唇已经因失血而发白。

“一辆车。”

他对随行的人说。他的眼睛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你。

“要防弹的。”你补充,“如果你不介意,我想要你的专驾。”

“把我的车给她。”

霍斯塔夫将军的话不会有人质疑。

于是你拿到了车钥匙,面对着他,一步步向车退去。

这里没有一个人要危险过他。

这是一只受了背叛的发疯的野兽。

3

他的大脑像一个精密的仪器一样运转起来。

可以在哪里伏击,在哪里射下包围圈。桥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只要安下足量的炸药。车的底盘会被炸废。

但不能,都不能。至少要等你手中的子弹耗空。

你手里的枪——他送给他那好儿子的枪——使他的小腿剧烈的疼痛,但他完全没有思考这些。

还有多少子弹?如果弹匣装满了,那就是五颗。或许他应该激怒你,让你再对他开出几枪。

或者直接一点,让狙击手瞄准你的手腕。既然选择离开他,那你就得付出代价。

“将军,您的伤口应该马上包扎。”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要是错过了合适的时间,这伤口可能令他永远的跛下去。但是没有时间了。他用绷带紧紧地绑住伤口的上侧,这样他不至于失血过多。

他的眼前已经开始发黑,汹涌的情绪,或者流失的血液,夺走了他的视野。

“备车。”瓦西里说,“马上调动狙击手,听我的命令。”

车不能一直开下去。

你下了车,枪依然死死抵在下颌上。

他在高处看着这一切。他们所处的位置非常糟糕,开枪能够炸碎你的手腕,连带你的脖子一起。

只要你把枪口离开你的头一秒,鸣枪示警或者用来射击什么人,子弹就会毫不犹豫地穿过你的手。然后是两个小腿。

你们彼此都知道。

这里没有一个人的命要贵过你的命。

你拿着枪,像一个胁迫着人质的绑匪。你的道路畅通无阻,你的自由近在眼前,你的人质——是你自己。

跨过国界线前,你的手微微偏移。射出去的子弹不至于让你死亡。

他该扣动扳机。但他犹豫了,这一瞬间的犹豫使他和留下你的机会失之交臂。本不该的,致命的失误。

偏移被校正了。

你穿过了国界线。如果士兵过去,那就成了军事挑衅。

你离开了他,离开了他——

他愤怒得想要撕碎这片大陆,把你强行拽回,拼进他的身体。

你离开了他。而他因此离开了所有人。

愤怒是一条钢锯,将他的灵魂锯成一段一段。

至于爱,他的爱更像是痛苦凝成的赤裸裸的剑,没有刀鞘,连着内脏一起血淋淋地剖出来。

4

阿纳托利为他的父亲开了门,迎接他的是重重的一拳,打在他的侧脸。

瓦西里和阿纳托利厮打在一起。他的拳头毫不留情,重重地落在阿纳托利的头部,胸腹部,一次又一次。阿纳托利只是闪躲,并没有还击——他也无法还击,他远远输于他的父亲,从经验,格斗的技巧,再到力气。即使瓦西里受了伤,刚从医院出来。

这是一只老狮王,对敢于挑战他权威,掠夺他领地的年轻雄狮的震慑。

最后他的枪抵在阿纳托利头上。他以一种古怪的眼神审视自己的血肉。

“我真该在你出生的时候就把你杀了。”冰冷冷的宣判的语调。

阿纳托利咳嗽几声,带着血腥气:“父亲,你知道自己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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