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曲心知自己说错了话,无边的寒意和恐惧从心底漫上来,浑身都血液似乎都凉了。
主上向来不接受功过相抵,自己贸然出手是不可饶恕的僭越和愚蠢。她闭上眼,准备迎接自己的命运。
“看来,你是忘了这里的规矩。”
话音落下,两个黑衣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邱曲身侧,一左一右,铁钳似的的大手扣住她肩膀,力道之大,令她瞬间动弹不得。
她没有挣扎,也不敢挣扎,任由他们将她拖到暗室中央跪直。
另一人手持一根黑泱泱的软鞭走了过来,鞭身不知为何物鞣制,但暗红的纹路时隐时现,挂满了干涸的鲜血。
“二十鞭,让你记住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
两个黑衣人松开手,邱曲像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地。
阶上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俯视蝼蚁般的漠然:“许擢青之事,我自有计较,本分些,若再有一次……”
“……是。”
脚步声远去,黑衣人也如同来时一样悄然融入阴影里,暗室里只剩下邱曲一人。
她额头抵着石地,闭上眼睛,任由黑暗和疼痛将自己吞噬。
*
翌日,清晨。
窗外彻底亮起来,晨曦驱散了夜幕。
许擢青揉了揉酸涩胀痛的眼睛,放下手中毫无收获的典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
她看向同样一夜未睡的方栩道:“天亮了,你也该回去了。医馆那边还需你照看,阿年也不能离人太久。”
方栩却没有应答,将无用的书籍码在一旁。
“邱曲既已起疑,未必没有后手。你独自在此,我不放心,多呆半日再走。”
“陵游和决明他们也很担心,要我多留些时辰。”他补充道。
许擢青没有再拒绝这个男人,沉默而坚实,如同他手中那把不出鞘时敛尽锋芒的长剑。
她轻轻点头:“好,那你多加小心,我要被人瞧见了,否则只怕解释不清楚。”
她嘴角不自觉的带上一丝笑意,想到医馆里那些牵挂她的人,想到阿年软软糯糯唤她的模样,心中沉甸甸的忧虑竟也被冲淡了几分。
一时没有意识到,这份下意识的牵挂与温暖,不知从何时起,也包括了身边的方栩和阿年。
稍作梳洗,用过早膳,许擢青带着昨夜整理出关于甘柤草的手札去见阎青槐。
一方面交流进展,一方面也想再探探秋曲的虚实。
要不说上天是最鬼斧神工的大师。
刚出院门没多远,回廊的拐角处,她就遇上了正匆匆走来的邱曲。
邱曲今日换了身墨色的褂子,脸色却比昨日苍白了许多。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嘴唇颜色失了血色,整个人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与痛苦。
许擢青关切地问道:“嬷嬷今日脸色似乎不太好,可是昨夜劳累未曾休息好?”
邱曲抬起眼皮,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僵硬道:“劳许大夫挂心,奴婢年纪大了,夜里难免少眠,不碍事。”
“倒是许大夫钻研医术,也要多多保重身体,莫要马失前蹄了。”
许擢青展演颜一笑:“当然。”
她没有再多问,与邱曲错身而过。
那一瞬间,许擢青抽了抽鼻子,似乎闻到了血腥味与苦涩的伤药味。
邱曲这是受伤了?而且似乎伤得不轻。
一个深宅内院的高等嬷嬷竟然会受伤得如此严重,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许擢青几乎能完全肯定,邱曲身上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但此时线索不明,只能暂且按下不表。
来到阎青槐的正院,气氛依然凝重。
许擢青直言关于甘柤草的解药暂时毫无线索,只能是尝试一些清心泻火的方子镇静安神,看看能否暂时控制病情。
好在师傅留下的针法格外管用,许擢青刚给崔鸿施完针,他的抽搐便少了许多,皱起的眉头也平了下去。
接下来的几日,许擢青便留在了崔府。
每日定时查看崔鸿及其他几位患病官员的情况,尝试用针灸和温和的药方缓解他们的痛苦。效果微弱,但聊胜于无。
其余时间,她便泡在了阎青槐为她腾出的一间书房里,身边堆满从医馆陆陆续续送来的更多书册。
这日午后,秋阳难得露出了些温暖,透过窗棂,在堆满书卷的桌案上投下斑驳的光晕。
许擢青手中捧着一本师兄许擢柯当年抄录的太医院杂症札记副本,有些精神恍惚。
阎青槐在她身侧看着账册,眉宇间的愁绪浓得化不开。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匆匆走到门外,隔着门帘不安的禀报。
“夫人,衙门传来消息,书吏们都快病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