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擢青的心猛然一动。
她立刻就想到了崔遥的出身。崔氏嫡系的幼子,行事作风都格外讲究。光凭她所见,玉冠是和田玉,用笔是紫薇狼毫,身上的袍服也都是贡品同料。
如果崔鸿中毒是因为那盏阳羡紫笋,那么崔遥为何能幸免呢?
定有他的独到之处。
她似乎就要抓住突破迷雾的那抹光线了。
“我有事要去拜访崔知县。”许擢青当机立断,交代了陵游几句便要出门。
方栩看着她忙碌地准备拜礼,心里不是滋味。
“我同你一起去吧。”
许擢青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要送的礼有些多,就当带个伙计了。
看着两人瞬间达成一致的模样,陵游眨眨眼,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
雁山县,崔遥宅邸,清雅秀丽。
崔遥在书房接待了他们,一身白色的家常袍服,却讲究地用了缂丝工艺,价值不菲。面色虽然不算红润,但却没有病态,依旧温润清贵。
“许大夫,方公子,稀客啊。”
自从他向许大夫表明了心意,许大夫便刻意疏远了他。如今却突然登门拜访,不知所为何事。
他亲自烹茶,动作行云流水,道:“二位放心,伤害令妹的凶手已被判斩立决,绝不姑息这等恶徒。”
方栩拱手道:“多谢大人,不过今日叨扰,实是许大夫有所求。”
崔遥好奇,问道:“听闻族兄崔鸿近日病倒,许大夫辛苦了。不知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许擢青略微寒暄了两句,便直接道明来意:“近来,江东进来的头疼病颇为蹊跷,府衙几乎无人幸免,便想问问大人身体是否有恙?”
崔遥闻言,放下茶壶,皱眉思索了半晌,摇头道:“说来惭愧,在下自幼体弱,对自身变化格外敏感。但近来除了因为秋燥有些咳嗽,并未感到特别不适,也无头痛之症。”
“还要多谢许大夫这几月的药剂与药膳,在下感激不尽。”
说着,他便起身一拜。
许擢青连忙回礼:“不敢当不敢当,是大人有福气。”
两人又客套一番,方栩也不好一直坐着,便抱胸站在一旁。
他心中腹诽,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夫妻对拜呢。
许擢青不清楚他的小心思,一心只有解毒之事。她踌躇了一会,还是将甘柤草之事和盘托出。
毕竟崔遥是崔家幼子,家族史比大荣历史更悠长,门生遍天下,实在没有理由从此毒计。
崔遥听着,白玉似的面容也严肃起来。
应许擢青要求回想自己行事特别之处,他也实在想不出什么特别的。
许擢青知道临时发问确实不好回答,兴许她等平常百姓觉得独特之处,便是崔遥习以为常支出。
她安慰他莫要急,饮了一口茶,入口顺滑回甘,没有半分涩口。
她赞叹道:“大人府上的茶真是一绝,便是江东最负盛名的茶楼也比不过。”
一旁的方栩也抿了一口茶,听到这话点点头,随即又默默将杯盏放下,只觉得烫手。
崔遥浅笑不语,脸上燥热起来。
倒是一旁刚进来添水的小厮插话道:“许大夫,您有所不知。我们公子烹茶的水向来只收集梅花雪水,荷叶露水,或是庄子从高山泉眼运来的活水,普通城中井水是绝不入口的。”
许擢青一向知晓崔遥尚风雅,却没想到如此极致。
她笑道:“大人毕竟出身世家大族,雪水烹茶我还只在话本子里见过呢。”
崔遥给她添茶,笑道:“不过是一些小讲究,许大夫见笑了。”
许擢青又看向正要离去的小厮,问道:“这位小哥,不知大人平日还有些什么讲究吗?”
小厮收起托盘,得意一笑,没有谁比他更了解自家公子了。这许大夫如此想了解公子,莫不是想投其所好?可怜见,自己公子的单相思终于要结束了。
他酝酿片刻,将崔遥平日里的饮食起居抖都落了个干净。
崔遥的日常吃食,都是庄子上专人种植养殖送来,由京中来的大厨料理。即便是燕窝,参茸等补品,各种茶叶,也都是京城家中定期捎来的御赐之物。
小厮想得极好,自家公子这条件,娶了亲必不会亏待娘子,许大夫能不被迷住?
许擢青听着瞠目结舌。
这得花多少银子……
这就是世家公子吗……
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回甘的清甜在舌尖萦绕。
她突然一颤。
水!
是水!
她之前一直在疑惑,如果说崔鸿等高层官员中毒,是因为接触了那些被甘柤草浸染的珍珠或茶叶。那么府衙中那些普通的书吏和衙役呢?他们绝无可能收到这等孝敬。
可是,如果下毒的是府衙众人每日必不可少的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