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如同一堵移动的白墙,能见度降到不足五米。哨站巡逻队以稳定的节奏在深雪中前进,林乔和陈然被护在队伍中央,每一步都踩在前面队员留下的脚印里——这样省力,也避免了陷入隐蔽的雪坑。
林乔肩上披着的毛皮外套虽然破旧,但出奇地保暖。她注意到外套内衬缝着一层薄薄的金属箔,应该是某种隔热材料。哨站的工艺水平比她想象中高。
领队的男人叫老鹰,这是队伍里其他人对他的称呼。他走在最前,不时停下用长矛探路,确认雪下没有冰裂隙。他的动作精准而高效,显然对这片区域了如指掌。
“还有多远?”陈然喘息着问,他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
“四公里,如果暴风雪不加剧的话。”回答的是队伍里唯一的女性,她叫莉亚,声音透过面罩有些模糊,“保持呼吸节奏,别说话,节省体力。”
林乔一边走一边观察这支队伍。五人分工明确:老鹰领路,莉亚断后,另外三人分别警戒左、右、后方。他们之间用手势交流,显然有一套成熟的沟通体系。
最重要的是,他们携带的装备——除了老鹰的步枪,其他人用的是长矛和自制弓箭,但每个人的背包都鼓鼓囊囊,行进时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有物资,有组织,有经验。这是林乔进入末日世界以来,遇到的最像样的幸存者群体。
但也最危险。组织意味着规则,规则意味着服从,而服从可能意味着失去自主权。
队伍绕过一片冰丘,前方出现了地图上标注的“废墟区”。那是几座半埋在雪中的金属建筑残骸,锈蚀严重,大部分结构已经坍塌。老鹰示意队伍停下。
“休息五分钟。”他说,“莉亚,警戒。马可,检查废墟有无近期活动痕迹。”
名叫马可的年轻队员迅速上前,在废墟周围仔细检查。几分钟后他返回:“没有新鲜脚印,但东侧有血迹,至少两天前的。”
老鹰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铁罐,拧开后递给林乔和陈然:“喝点。”
罐子里是温热的液体,散发着一股奇怪的草药味。林乔犹豫了一秒,但看到陈然已经喝下,她也抿了一口。液体微苦,但流入胃里后带来一股暖意,冻僵的身体似乎恢复了一点活力。
“这是什么?”她问。
“地热茶,用哨站附近温泉的苔藓和地衣煮的。”莉亚解释,“能暂时提升抗寒能力,但效果只有一小时。”
老鹰盯着林乔:“你们从哪个世界来的?”
问题很直接。林乔斟酌着回答:“一个很热的地方,到处都是岩浆。”
“熔岩世界。”老鹰点头,“能从那里活着出来的不多。你们是怎么触发通道的?”
“火山喷发,我们跳进了一个突然出现的冰蓝色漩涡。”林乔选择部分真相。
“随机通道。”老鹰若有所思,“看来系统把你们扔到了白夜兽的活动区边缘,运气不好也不坏。”
“系统?”陈然忍不住问,“你们也知道系统?”
队伍里的几个人交换了眼神。莉亚轻笑一声:“菜鸟问题。能在不同末日世界穿梭的,谁不知道系统?”
老鹰摆摆手,示意继续前进。队伍再次开拔,这次速度稍快。
路上,林乔尝试获取更多信息:“你们在冰原世界多久了?”
“哨站建立已经六个月。”老鹰回答,“我是第一批抵达的十二人之一,现在还剩七个。”
死亡率超过三分之一,即使是有组织的群体。
“其他幸存者呢?地图上标注的科考站——”
“旧科考站。”老鹰打断她,“去过了,早就被搜刮一空,结构也不安全。我们现在去的是新哨站,在更东边,靠近热泉区。”
地图是过时的。林乔心中一沉,但表面不动声色:“你们遇到过其他玩家群体吗?”
这次老鹰沉默了几秒才回答:“遇到过。有的加入了哨站,有的离开了,有的……”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有的死了。
队伍又行进了一公里左右,暴风雪突然加剧。狂风卷着雪粒几乎水平扫过,能见度降到三米以内。老鹰不得不下令停止前进。
“找掩体!快!”他吼道。
最近的掩体是一片低矮的冰岩群。队伍冲进去,挤在两块巨岩形成的夹缝中。空间狭窄,六个人几乎紧贴在一起,但至少挡住了直接的风雪。
“这雪会下多久?”陈然问,他的声音在狂风中微弱。
“至少两小时,可能更久。”莉亚回答,“我们得在这里等。”
等待意味着消耗体温,而他们已经在严寒中暴露了近三小时。林乔感觉到恒温手套的能量在下降——显示屏上还剩67%。陈然没有手套,他的手指已经冻得发紫。
老鹰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皮袋,倒出几块黑色的、看起来像煤炭的东西。
“最后一点化石木炭。”他说,“生个小火,大家围拢。”
马可用匕首在岩石地面挖出浅坑,老鹰用防水火柴点燃木炭。火焰燃起的瞬间,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木炭燃烧稳定,热量虽然有限,但足以让核心体温不再下降。
林乔趁机观察这些人。老鹰大约四十岁,脸上有冻伤和刀疤,眼神锐利;莉亚三十出头,动作干练;马可最年轻,可能不到二十五,但眼神沉稳;另外两人——一个叫托德,沉默寡言,一个叫卡尔,左眼有道伤疤——都是经验丰富的样子。
“你们在哨站负责什么?”林乔问,试图拉近距离。
“老鹰是巡逻队长。”莉亚回答,“我是医疗和补给管理。马可是侦察和陷阱专家。托德和卡尔是猎手。”
“猎手?猎什么?”
“白夜兽,冰原兔,偶尔有驯鹿。”莉亚说,“但主要目标是白夜兽——它们的皮毛是顶级保暖材料,肉可以吃,脂肪能做燃料。”
“它们很难对付吗?”
“一对一有准备的话不难。”老鹰接过话头,“但它们通常是群居,而且记仇。你杀了一只,它的同伴会追踪气味报复。今天那只受伤的,很可能会带更多的回来。”
林乔想起雪窝边的遭遇,心中一寒。
火堆旁陷入短暂沉默,只有风雪呼啸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陈然靠在岩石上,似乎睡着了,但林乔知道他只是在保存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