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冬天,徐悠南和林随安心照不宣的空出了时间,准备前往赫尔维蒂亚度假。
这件事似乎都不需要商量,已经是两个人共同的默契,只不过每年的地点不同,而今年不同的一点还有他们打算带着ABC和南瓜一起去。
乘坐国际航班到达的时候是当地的夜晚,此时距离圣诞节不到一个月,大街小巷都渐渐上添置了圣诞元素的装潢。
刚下过一场雨,湿漉漉的地面映射出灯红酒绿和满天星光灿烂,颇有一番滋味。
徐悠南提前在这里租了一套小别墅,面积不算很大,房东是一对年近五十的和善夫妻,重点是女主人喜爱养花,就多了个小花园,花园里花草被细心呵护得格外动人,这爱好倒是和林随安不谋而合。
花园里还有个小亭子,周身由木头搭建而成,花枝藤蔓缠绕其上,面积虽小五脏俱全,坐在这里可观赏一年四季各色景致,是个激发灵感的绝佳地点。
自从来到这里,林随安办公时常常会待在这个小亭子里,最近接触到一个国风元素相关的策划,他很感兴趣,还特意找来一堆诗集古文寻求素材。
徐悠南怕他冷,每次都追出来拿着毛毯把他裹了一圈一又一圈,裹到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胳膊被束缚住抬都抬不起来。
林随安幽怨的瞧他,“我这样还怎么工作?”
他晃了晃毛毯里的胳膊,在徐悠南眼里就像个不倒翁一样摇了摇,可爱得让人忍不住勾起嘴角。
林随安抗议:“这太丑了,你拿我的披肩来。”
“那个太薄了。”徐悠南一手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后仰,挑了下眉,“你又要不要温度要风度?”
林随安懒得反驳,干脆伸手要自救,被徐悠南一把抓住毛毯边攥紧了不让他挣脱。
林随安佯怒,一着急就忍不住咳嗽:“你要勒死我?”
徐悠南靠坐在桌边,腾出另一只手拍拍他的背,又去抚他的眉头,“别皱眉。”
“可以不裹这个毛毯,那你搬到里面去。”
“不要。”林随安干脆的拒绝,“我需要一个宽阔的环境,闷在房间里我心烦。”
“有我陪着你还嫌烦?”徐悠南开始耍无赖,“还是你烦我了?”
徐悠南装作恍然大悟,而后委屈起来:“原来你说需要一个开阔的环境是借口,你是烦我了,不想看见我才一定要出来啊。”
林随安目瞪口呆:“……”
“你的话越来越多了!”
林随安猛的站起身,上半身被毛毯裹着又被人抓着,重心不稳往前一栽,徐悠南就心安理得的接受了他的投怀送抱。
林随安偷偷给他来了个肘击,威力不大,反而让徐悠南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林随安冷着脸:“对,我就是烦你。”
徐悠南搂住他的腰,微微俯身抵住他的额头,说:“听话,回屋里去。”
“你上周就是因为在这里办公,又不肯穿厚点才生了病,这才好转没多久又不长记性。”
徐悠南哄他:“小随最乖了,我抱你回去。”
听着他这语气,林随安身子一歪倒在他颈窝里,哑然失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这话听的怪肉麻的。”
徐悠南提到他生病的事让他本来就觉得心虚,又被人搂着轻声细语的说话,林随安觉得耳朵痒痒的,脸上也发热。
害怕是发烧反反复复,林随安咬着唇松了口,“那你先把我松开吧,我这样怎么回去。”
徐悠南作势松开他,毛毯被林随安抓在手里的那一刻,徐悠南忽然又抱住他往上一托,林随安惊慌失措的搂住他的脖颈,毛毯就掉在了椅子上。
“夹/紧我的腰。”
徐悠南单手托他,另一手勾过毛毯盖在他身上,盖严实了往屋里走。
“我的书。”林随安趴在他肩头,搂紧了说:“还有我的电脑还没拿呢。”
“我一会给你拿进去。”
林随安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后脑,闷闷的笑:“你怎么这么粘人。”
徐悠南掂了掂他,“我喜欢粘着你。”
进了门,林随安远远看见ABC就趴在地毯上,南瓜也窝成很小的一团,一大一小紧贴着睡得正香。
林随安拍拍徐悠南的肩头,对着他比了个“嘘”的手势,徐悠南先看见他的整张脸,眉眼、鼻尖的痣、被手指挡住一点的唇,再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平淡的神色被打磨得温柔,脚步也跟着放轻。
来到赫尔维蒂亚的这段时间,他们坐火车去少女峰滑雪,林随安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在屁股上挂个小乌龟的地雷,也可以帅气肆意的从高峰翻身滑下。
徐悠南复刻了当年呲雪墙,只不过这次雪沫散在空中后,送出的不是戒指,而是他自己。
他带着来势汹汹的雪沫袭向林随安,抱着他倒向雪地时在半空中转过身子,让他砸进自己的胸口,给他当了回人肉垫子。
林随安的手按在他心口,嘴角的弧度扬得很漂亮,徐悠南撑起上半身,盯着他的唇齿看了一会,仰着头也笑了。
后来在苏黎世闲逛时路过大教堂,林随安讲起自己曾在另一座教堂门前窥见过别人幸福人生中的一角,那时他独身一人走进教堂许下了心愿,而此刻他的心愿就站在身旁,和他十指交扣。
不再虚无缥缈,他也就再没有了渴求的东西,就如同从和他重逢的那天起,徐悠南就彻底摆脱了梦魇。
他们又在利马特河畔看日落,天空渲染成梦幻般的粉紫色,透出来的日光变成金箔慢慢洒下来,融化在湖里。
护栏上有一层薄薄的积雪,白鸽轻快的在上面跳动,离开时还要踢掉一小片的雪花,稀稀碎碎的掉在地上,落成一个个软趴趴的“小雪人”,过一会又飞了回来,歪着头往地上瞧,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林随安站在一旁,扯了下围巾把半张脸都埋进去,朝那几只白鸽走近了点,他一靠近,那白鸽瞥他一眼就展翅要飞,飞还不算,这次踢掉的雪花没掉在地上,全掉在林随安身上了。
林随安:“……”
他神色淡淡的转过身看徐悠南,徐悠南低头笑了一下,走到他身边捻了下他身上零星的雪花,心里很明白他的奇思妙想,于是顺着说:“鸽子想在你身上堆雪人。”
林随安果然心情好了许多,也不觉得自己被几只鸽子欺负了。
“你看那里。”林随安拽了拽徐悠南的衣角。
徐悠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天鹅浮在河面中心,还没等他发问就看见那只天鹅忽然把长长的脖子伸进河里,下一秒雪球一般的下半身就翘了起来,连带着那两只黑色的脚。
林随安说:“它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翻跟头诶。”
他拿出手机一边狂按摄像键,一边问:“这是翻跟头吗?还是倒立?”
徐悠南:“翻过去了就是翻跟头,没翻过去就是倒立。”
林随安:“这样啊。”手机方向一转。
徐悠南的余光被闪光灯一闪,他懵然的扭过头,看见林随安已经放下了手机,检查完自己的杰作后很满意的点点头。
“很好,特别帅。”
徐悠南:“……”
林随安说完转身就走,脚步越走越快。
徐悠南注意到他企鹅式的走姿,小跑几步追上他,贴在他发红的耳边说:“调戏完就跑,好没道理。”
走累了就在河畔的小店里坐下,迎着晚风享受晚餐,在国外生活多年,林随安依旧吃不惯大多数的白人饭,吃不了几口就放下了,但这家店的薯条意外对他的口味,徐悠南倒是无所谓,这些东西在他吃来并没有什么特殊,果腹即可。
他和徐悠南面对面坐着,讲起自己在外留学时的种种,余光扫过一旁忙碌着的一个年轻的华人面孔,不由得有些感慨。
林随安刚到国外的时候只想着要努力,要有一番自己的事业才能摆脱掌控,却没有一个具体的方向,不知从何做起,只能闷头攒钱。
为了赚钱什么活都能干,也什么都干过,他拒绝程昱临的帮助和补贴,甚至还要搬出程昱临的房子。
他的态度太决绝,逼得程昱临苦笑着问:“你这是要和我断绝关系吗?”
最终在程昱临的威压下没能成功搬走,但两个人各退一步,林随安留下住,但按月给程昱临交房租。
程昱临理解他的自尊心,也明白他这么做的原因,但他还是觉得,这太过了。
林随安用很轻松的口吻调侃当时年幼且幼稚的自己,“我哥现在还老拿这事挤兑我,现在想想挺傻的,只想着证明自己,一点现实因素都不考虑。”
徐悠南静默的看着他,说:“不傻,很辛苦也很勇敢。”
林随安微微一笑,问:“现在听我讲这些还会觉得难受吗?”
“还好。”徐悠南说,“只是有点遗憾吧。”
“遗憾什么?”
徐悠南也笑:“遗憾你刷盘子的时候我没能给你递洗洁精?”
圣诞节将近,徐悠南在询问过房东夫妻后搬进来了一株圣诞树,附赠的有一些装饰品,比如松子、雪花、铃铛之类的。
ABC和南瓜从圣诞树搬进来那一刻开始就特别兴奋,一直围着徐悠南和林随安打转,差点把两个人绊倒。
林随安不胜其扰,扔了颗松子给ABC,ABC果然立刻不闹了,叼着战利品跑到角落里啃,徐悠南大手一捞把南瓜托在手里。
陆陆续续简单装饰一番后,徐悠南放下南瓜抱起了林随安,让他放上了最顶端的星星。
林随安捏着下巴端详半晌,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总归不够华丽,不够漂亮,连带着房间也太空旷寡淡。
林随安被徐悠南抛了个眼神,徐悠南晃了晃手心里刚租到手的车钥匙,两人一拍即合,前往了最近的礼品店大采购。
礼品店里琳琅的商品能挑花眼,林随安挑挑拣拣买了点圣诞花圈、装饰摆件和可以挂上圣诞树的小型饰品,其中就有一堆小袜子挂件以及两个特大号的袜子。
“圣诞老人会在袜子里放上圣诞礼物哦。”
准备去结账的时候路过一个柜台,里面摆满了晶莹剔透的水晶球。
林随安忽然驻足,和他十指相扣的徐悠南被拽的一愣,回过头就见他目不转睛地望着满墙的水晶球。
但其实他的目光只落在了其中一个,“你看这个。”
圆润透明的水晶球里铺了厚厚的一层雪,雪地上落着一座穿上了毛茸茸外套的小房子,房子后面有一大一小两棵白色松树,通体雪□□致。
林随安拿下来晃了晃,圆滚滚的雪从顶慢慢落下,“你看,还有雪花形状的呢。”
最终这个水晶球和那堆装饰品一起进了购物袋,林随安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圣诞树,跟插花似的认真的把装饰品挂上去,还额外加了好几片大雪花。
小袜子也被藏进了圣诞树的枝叶里,林随安一手一只大号圣诞袜,一左一右挂在了床头,再把水晶球放到床头柜上,看了两秒又忍不住晃了几下。
徐悠南环胸倚靠在门边,觉得人终其一生追求的也不过就是此刻爱人捧着水晶球回头看着他笑。
平安夜的当天,林随安前一晚太劳累,一觉睡到将近日暮才悠悠转醒。
他抓了抓头发走到客厅,看见摆在正中央的圣诞树底下堆满了用红色丝绸打上蝴蝶结的礼物盒。
林随安头脑发懵的走过去,有些状况外的摸了摸礼盒外的包装纸,他抬头在看,发现小袜子里也变得鼓鼓囊囊,他摘下来一个,发现里面装满了糖果。
林随安眨了下眼,一双手忽然从背后抱住他,后背贴上了一个温热宽厚的胸膛,他很放松的窝在徐悠南怀里。
林随安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圣诞袜,又看了眼脚下的礼盒,问:“这些都是你准备的?”
徐悠南吻了吻他的侧脸,“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