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沉在深水下的碎片,缓慢上浮,又被无形的阻力拉扯。林序最先恢复的感知是疼——手臂伤口火辣辣的刺痛,腺体深处持续不断的、被蛀空般的酸胀钝痛,还有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渴。然后,是颠簸,平稳但有节奏的晃动,身下不是柔软的床垫,而是某种粗糙防滑的织物。
他费力地掀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被昏暗的光线刺得生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看清自己在一个……车厢里?空间不大,像是某种厢式车的后部,两侧是金属墙壁,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发出惨白光芒的条形灯。空气里有浓重的灰尘味、机油味,还有一种……微弱的、属于沈墨的、类似冷杉和岩石的锐利信息素。
沈墨?
记忆的碎片猛地拼凑起来——卧室外的刮擦声,破门而入的蛇面人,刺耳的警报,手动拉下的隔离闸,弥漫的白色气体,还有……最后时刻,门外那令人绝望的“穿山甲”和破拆指令。
他猛地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手臂的伤口,痛得倒抽一口冷气,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醒了就别乱动。”
熟悉的女声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依旧干脆利落。
林序转过头,看见沈墨就坐在离他不远的一个折叠金属凳上。她脱掉了沾满硝烟的外套,只穿着里面的黑色紧身背心,露出线条流畅、覆着一层薄薄肌肉的手臂,上面有几道新鲜的擦伤。银色的短发有些汗湿地贴在额角,脸上还蹭着几道黑灰。她正低着头,用一块浸了消毒液的棉布,仔细擦拭着手中那把造型独特、枪管细长的微声狙击步枪的枪机部件,动作娴熟而专注。那条带着黑色环纹的猞猁长尾,此刻安分地垂在凳子后面,尾尖偶尔轻轻点一下地面。
昏暗的灯光下,她侧脸的轮廓显得比平时更清晰,也更……冷硬。但当她抬起眼,灰绿色的瞳孔转向林序时,里面没有戏谑,没有调侃,只有一种沉静的、职业化的审视。
“感觉怎么样?除了胳膊,还有哪里特别不舒服?”沈墨问,语气是公事公办的,一边问,一边将擦拭好的枪机组装回去,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林绪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发出一点气音。他摇了摇头,又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沈墨放下枪,从旁边一个箱子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饮用水,拧开,递到他嘴边。“慢点喝。”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刺痛后的舒缓。林序小口啜饮着,目光却无法从沈墨身上移开。她在这里……是她救了他?那些蛇面人呢?周凛呢?这里又是哪里?
一连串的问题哽在喉咙里,他急得眼眶又有些发红。
“别急,慢慢说。”沈墨像是看出了他的焦急,语气稍微放缓了些,“你昏迷了大概三个小时。安全屋被突破了,两个蛇面人,我解决了。头儿在旧港那边……还在处理。”她顿了顿,灰绿色的眼睛看着他,“我们转移了,这里是‘灰点’,一个临时安全屋。比之前的更隐蔽,但也更……简陋。”
她环视了一下这个狭小的车厢内部,除了一张简易折叠床(林序正躺着)、几个储物箱、一套简易桌椅和必要的维生设备,别无他物。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林序喝够了水,努力发出声音,沙哑得厉害:“……谢谢。”他看着沈墨手臂上的擦伤和她眉宇间掩饰不住的疲惫,“你……受伤了?”
沈墨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臂,不在意地扯了扯嘴角:“小擦伤,旧港地下的铁锈和石头蹭的,不碍事。”她重新拿起狙击枪,检查着瞄准镜,“倒是你,腺体状态不太稳定。标记虽然暂时被头儿和我轮番压制过,但被强行激活的后遗症还在,加上惊吓和失血……你需要绝对静养。”
她放下枪,站起身,走到林序旁边,蹲下身。这个距离让林序能更清楚地看到她眼中的血丝,以及她身上那股混合了硝烟、尘土、淡淡血腥味和属于她自身冷冽信息素的气味。并不难闻,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可靠感。
沈墨伸手,很自然地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检查了一下他手臂上包扎好的伤口。“有点低烧,伤口没有感染迹象。但腺体温度还是偏高。”她皱起眉,“那帮杂碎用的催化剂可能有些我们不知道的长期影响。不过现在没办法做详细检测,只能先观察。”
她的手指无意间擦过林序耳后的皮肤,带着枪械保养油和消毒液混合的微凉触感。林序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兔耳敏感地抖了一下。
沈墨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灰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害怕是正常的。但你做得不错,小兔子。”她看着他,语气是少有的认真,“触发最高隔离,争取了时间,还知道用环境干扰。虽然鲁莽,但在那种情况下,已经是你能做的最好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