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样直白地肯定,林序愣了一下,随即耳朵尖微微发烫。他垂下眼睫,小声问:“周警官……他什么时候回来?”
提到周凛,沈墨的表情微妙地凝固了一瞬。她直起身,走回凳子旁,拿起终端看了一眼。“不确定。旧港地下的情况比预想复杂,他们遇到了硬茬子,而且……可能找到了‘母巢’的一个重要节点。”她没有说更多细节,但语气里的凝重说明了一切。“在他回来之前,你的安全由我负责。”
她重新坐下,拿起一块绒布,开始擦拭枪身上的指纹和灰尘,动作慢了下来,似乎陷入了某种思考。车厢里又陷入了沉默,只有维生系统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通风管道还是什么机器的低沉轰鸣。
林绪靠着简易床的金属支架,环顾这个冰冷陌生的空间。恐惧并未完全散去,后颈的异样感也如影随形,但至少,此刻身边有一个强大而专注的保护者。他看着沈墨擦拭枪支的侧影,那专注的神情,稳定的动作,甚至尾巴无意识摆动的频率,都透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沈警官……”他犹豫着开口。
“叫我沈墨就行,或者‘猞猁’,队里都这么叫。”沈墨头也不抬地说。
“沈墨姐,”林绪换了个称呼,感觉自然了些,“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沈墨擦拭的动作停了一下。“看头儿那边的情况,也看……‘母巢’接下来的动作。”她抬起眼,灰绿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幽深,“他们不惜暴露‘穿山甲’这样的专业破拆小组,也要抓你,说明你对‘母巢’的价值,可能比我们预估的还要大。或者说,你的‘标记’引来的关注,超出了预期。”
她放下绒布,将保养完毕的狙击枪小心地放回旁边的枪箱,锁好。然后,她走到一个储物箱前,拿出两管营养剂,扔给林序一管。“补充体力。然后,尽量睡一会儿。这里虽然简陋,但防御级别不低,暂时是安全的。”
林序接过营养剂,冰冰凉凉的。他慢慢地吸着,甜腻的人工合成味道在嘴里化开。身体依旧疲惫不堪,腺体的不适和手臂的疼痛也时刻提醒着刚才经历的凶险。但不知为何,在这个冰冷铁皮箱般的临时避难所里,看着沈墨有条不紊地检查装备、设定警戒参数的身影,那份几乎将他淹没的恐慌,似乎被隔开了一层。
他小口喝完营养剂,将空管放在一边,慢慢躺了回去,拉过沈墨之前盖在他身上的外套——带着她冷冽信息素和淡淡硝烟味的外套——盖在身上。
闭上眼睛,黑暗中似乎还能看到蛇面人狰狞的轮廓和哥哥漂浮在淡蓝液体中的身影。但这一次,那画面没有带来纯粹的绝望,反而激起了一丝微弱却执拗的火星。
他要活下去。他要等周凛回来。他要找到哥哥。
也许……也许他并不是完全无能为力。
他悄悄睁开一丝眼缝,看向沈墨。她已经设定好了几个隐蔽的报警装置,正靠在车厢壁上,抱着手臂,灰绿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微微发亮,如同夜行动物的瞳孔,警惕地监听、观察着外界的一切。她的耳朵竖立着,尾巴静止不动,整个人像一柄收入鞘中、却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利刃。
冰冷,锐利,可靠。
林序重新闭上眼,将脸埋进带着陌生却安心气息的外套里。
而车厢之外,城市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沉睡着。旧港地下的枪声与嘶吼已经渐息,但某种更庞大、更黑暗的阴影,正随着晨曦的临近,无声地蔓延。
沈墨的终端屏幕,悄无声息地亮起一条来自周凛的加密信息,只有两个词:
“通道打开。准备接应。”
灰绿色的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