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序点点头,小心地把巧克力放回扁罐收好。他捧着温水,看着沈墨重新坐回凳子,这次她没有立刻投入工作,而是靠着车厢壁,闭目养神。银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脸上还带着未擦净的灰痕,眼下的青影在昏暗光线下很明显。即使休息,她的耳朵也依然竖立着,如同最精密的雷达。
“沈墨姐,”林序又轻声开口,“周警官他……一直这么……严肃吗?”
沈墨没睁眼,只是嘴角又扯了一下。“严肃?那是好听的说法。那家伙,根本就是块会走路、会开枪的冰山。”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我跟他搭档快五年了,没见过他笑几次。任务就是一切,规矩刻在骨子里。不过……”她睁开一只眼,灰绿色的瞳孔斜睨着林序,“对你,倒是破例不少。”
林序的心跳漏了一拍,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是因为我哥哥的案子,还有这个标记……”
“或许吧。”沈墨重新闭上眼,语气听不出情绪,“但‘灰刃’那家伙,心里有他自己的尺子。他肯为你动用军用抑制剂,肯把你带到他的私人安全屋,甚至……”她停住了,没再说下去,只是尾巴尖几不可察地快速摆动了两下,显示出她内心的某种波澜,“总之,你对他来说,不一样。”
不一样。这三个字落在林序心里,激起一片混乱的涟漪。是责任?是线索?还是……别的什么?他不敢深想。
就在这时,沈墨一直戴着的耳麦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电流杂音,紧接着是一个简短的、加密过的语音信号,只有几个音节。
沈墨瞬间睁眼,灰绿色的瞳孔里睡意全无,锐利如刀。她迅速坐直,调出终端上一个加密界面,手指快速敲击。
林序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怎么了?”
“头儿那边有消息了。”沈墨头也不回,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临战前的紧绷,“他们找到了入口,准备进入疑似‘母巢’核心的区域。”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坐标和简码,“我们要保持最高级别静默,随时准备接应或转移。”
她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下最后几个指令,然后站起身,走到车厢门边,检查了一下外部传感器。回来时,她的目光落在林序脸上,看着他瞬间又苍白了几分的脸色和那双盛满担忧的眼睛。
“害怕?”她问,语气听不出起伏。
林序诚实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更担心。”担心周凛,也担心那个可能就在“核心区域”某处的哥哥。
沈墨沉默了一下,走到他旁边,拿起那管舒缓凝胶。“转过去,再上一次药。腺体温度又有点上来了。”她的动作依旧利落,但涂抹的力道似乎比之前轻柔了一点点。“担心没用。我们能做的,就是在这里稳住,不给他添乱。”她顿了顿,看着林序后颈那片皮肤,声音低了些,“……他会回来的。那家伙,命硬得很。”
冰凉的凝胶覆盖上来,带来短暂的舒缓。林序闭上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他知道,沈墨的话既是说给他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车厢内,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里,少了些孤立无援的恐慌,多了些并肩等待的凝重。沈墨重新坐回她的位置,抱起狙击枪,如同守护巢穴的母兽,灰绿色的眼睛在昏暗中熠熠生辉。
而遥远的旧港地下,在弥漫着陈年腐朽和新鲜血腥气味的通道尽头,周凛和他伤痕累累的队员,正面对着那扇缓缓开启的、通往未知深渊的密封门。
门缝里溢出的,不是光,而是一种更加粘稠、更加冰冷的黑暗,混合着无数信息素沉淀发酵后的、令人作呕的甜腥,以及……某种极其微弱的、熟悉的垂耳兔Omega的气息。
周凛握紧了手中沾满污迹的枪,灰蓝色的瞳孔深处,最后一点属于人类的温度仿佛也被那黑暗吞噬,只剩下猎手锁定猎物时,冰冷决绝的杀意。
风暴眼,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