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头儿？”沈墨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他在楼上会议室，跟总局来的大人物和内部审查组扯皮。这次行动动静太大，旧港地下炸得一塌糊涂，还带回来一堆……‘敏感证据’和‘特殊样本’，够他们吵几天的。”她顿了顿，看着林序苍白的脸，“不过你放心，头儿既然把你哥带出来了，就会负责到底。至于你……”

她身体前倾，灰绿色的眼睛带着审视：“标记的活性被暂时压制了，但根源问题没解决。‘母巢’对你的兴趣不会消失。局里会给你提供保护，但也意味着更多的关注和……限制。你想好以后怎么办了吗？继续当个被藏起来的‘重要证人’，还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林序握紧了平板。以后？几个小时前，他还觉得能活过下一秒就是奢望。现在，哥哥有了着落，自己暂时安全，未来却像一片更浓的雾。被保护，也意味着失去自由，成为又一个“样本”，以另一种形式。

门又被敲响了，这次很规矩。

“进。”沈墨头也不回。

一个穿着白大褂、顶着蓬松绵羊卷发和一对弯弯羊角的年轻Beta女医生探头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沈警官，林序的深度腺体扫描时间到了。另外，周队让我顺便带句话，”她看向林序，笑容加深了些，“他说，‘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胡萝卜蛋糕，等他开完会。’”

林序：“……”

沈墨嗤笑一声，站起身，对林序扬了扬下巴：“听到了？‘灰刃’牌安心丸，独家供应。去吧，配合检查。”她说完，便拿着自己的东西走了出去，步伐干脆利落。

羊角女医生笑着走进来，开始熟练地调整仪器。“别紧张，只是例行深度扫描，评估标记的稳定性和腺体恢复情况。周队特意交代要用最温和的模式。”她一边操作，一边闲聊般说道，“你可算是在咱们局里出名了，林序。单枪匹马触发‘母巢’警报，协助定位关键目标，还……呃，让咱们周队和沈警官同时破了那么多例。”她眨了眨眼，压低声音，“我听说，技术部那帮小子已经私下开了盘口，赌周队多久会……”

“咳！”门口传来一声刻意的咳嗽。

女医生立刻噤声，吐了吐舌头，专心操作仪器。

林序的脸已经红透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他把自己缩进被子，只露出眼睛，鸵鸟般躲避着这过于直白的、属于“正常”世界却让他无所适从的关注和调侃。

检查在温和的仪器嗡鸣中进行。羊角医生技术娴熟，动作轻柔。林序闭着眼，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沈墨的问题，周凛让人带来的话，还有门外那些队员的玩笑。

保护，限制，未来，胡萝卜蛋糕……

还有，那个盘口……

纷乱的思绪中，后颈腺体在凝胶和镇定剂作用下，传来一阵平缓的、近乎舒适的微麻。过度消耗的身体也在药物作用下，逐渐被沉沉的倦意包裹。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他模糊地想，也许……被这样一群奇怪又厉害的人围着、打量着、甚至调侃着，比起独自在黑暗中逃亡颤抖，似乎……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哥哥在这里。至少，那个说会带胡萝卜蛋糕的人，也在这里。

而门外，属于执法局的、充满了各种信息素、电子音、脚步声和低声交谈的、冰冷而喧嚣的日常，正缓缓将他纳入其中。

新的战场，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