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很少休假。对她这种在刀尖上行走、神经时刻紧绷的特别调查组成员而言,“休假”更像是一个理论上的概念。但周凛近乎强制地给她批了四十八小时的短假,理由是“你身上的猫骚味快盖过信息素了,滚去收拾干净再回来”。很典型的周凛式关心,藏在粗粝的驱赶之下。
她没有走远,就在医疗中心附近一家有安保背景、相对隐秘的小酒吧里,要了个安静的角落。起初只是漫无目的地啜饮着烈酒,试图让紧绷的神经和总是过度活跃的大脑暂时放空。酒吧里光线昏暗,音乐是低沉的蓝调,空气里混杂着各种酒精和信息素的味道,但并不浓烈。
她想起了很多事。旧港实验室的硝烟与血腥味,“母巢”数据库里那些触目惊心的记录,周凛日益沉默却更显紧绷的侧脸,林序那小子看着周凛时又怕又忍不住依赖的眼神……还有,林澈。
那个苍白、安静、眼神像荒原一样的垂耳兔Omega。
沈墨又灌下一杯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她想起他专注看书时微微颤动的睫毛,想起他提到“倒计时”时平静无波的语气,想起他偶尔看向自己时,那双浅棕色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难以解读的微光。他像一座刚刚经历地震、外表看似平静、内里却布满裂隙和未知空间的废墟,而她,像一只被废墟中某种隐秘气息吸引的猞猁,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探究,想要……确认那下面是否还有生命的余烬。
这种关注什么时候变质的?沈墨自己也说不清。是公务吗?一开始绝对是。但现在呢?当她发现自己在巡查时会特意绕到他那层楼,当她会“顺手”带上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东西,当她开始留意他每一个细微的反应和动作时,事情显然已经超出了单纯的“任务对象”范畴。
危险。沈墨的理智在酒精中浮沉,敲响警钟。林澈是受害者,是周凛划定的保护核心,是案情的关键,更是一个刚刚从地狱爬回来、心灵和身体都布满脆弱裂痕的人。她不该,也不能,让自己那些模糊的、连自己都未曾厘清的好奇或别的什么情绪,越界。
但酒精麻痹了理智的闸门。她一杯接一杯,试图用更强烈的感官刺激淹没心底那份莫名滋长的烦躁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片“荒原”的微弱悸动。酒吧打烊时,她已经脚步虚浮,眼前景物晃动。残存的职业本能让她拒绝了陌生人的搭讪,摇摇晃晃地凭着记忆,朝着医疗中心附属的临时宿舍区走去——周凛给她安排的休息处就在那里,离林澈兄弟的病房区不远,也方便应急。
夜风微凉,吹在她滚烫的脸颊上,带来一丝清醒,但更多的是眩晕。她摸到房门,指纹识别通过,踉跄着进去,甚至没开灯,凭着本能踢掉靴子,扯开束缚的作战背心,一头栽倒在床上。床铺柔软,带着干净的洗涤剂味道,和她自己那冷冽的、此刻却有些紊乱的猞猁信息素气味。
她以为她会立刻睡死过去,或者被酒精带来的头痛和恶心折磨。但没有。
黑暗中,感官似乎被无限放大。她闻到了另一种气息。非常淡,几乎要被酒精和她自己的气味掩盖,但那丝若有若无的、清冷的、带着草药微苦和一点点阳光晒过干草味道的气息,像一根极细的丝线,缠绕上她混沌的意识。
这味道……有点熟悉。在哪里闻过?
她费力地翻了个身,手臂碰到什么。不是枕头,更柔软,带着温热的体温,还有……那清冷气息的源头。
沈墨的呼吸一滞,残存的酒意瞬间被惊飞了大半。她猛地睁开眼。
窗外透进城市永不彻底熄灭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室内轮廓。她看清了自己身处的环境——没错,是她的临时宿舍。但此刻,她的床上,她的怀里,多了一个人。
林澈。
他侧躺着,蜷缩在她身边,背对着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病号服。他的一只长耳软软地垂在枕上,另一只被她无意中压在了手臂下。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轻浅,仿佛对身处的环境毫无所觉。而她,一条手臂正松松地环在他的腰际,姿势亲密得如同相拥而眠的伴侣。
更让沈墨血液几乎冻结的是——
林澈后颈的腺体位置,赫然印着一个新鲜的、清晰的齿痕。牙印深重,边缘微微红肿,带着血痂凝固的暗色,与她口腔里残留的、属于顶级猞猁Alpha的、极具攻击性和占有意味的信息素特征——完美匹配。
那清冷微苦的气息,正从那个崭新的标记处,与她自身紊乱却强势的信息素,疯狂地、不容抗拒地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种全新的、炽热而紧密的链接感,蛮横地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
她标记了他。
在醉酒后,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她把这个苍白脆弱的、刚刚恢复清醒的垂耳兔Omega,拖进了自己的巢穴(哪怕是临时的),并且……彻底标记了他。
“轰”的一声,沈墨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冰冷地倒流回四肢百骸。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背心。酒彻底醒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震惊、恐慌、难以置信,以及滔天的懊悔和自我厌弃。
她干了什么?!
她怎么会……?林澈又怎么会在这里?!
她猛地抽回手臂,如同被烙铁烫到,整个人弹坐起来,动作大得差点把林澈掀下床。床垫的震动惊扰了沉睡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