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中心顶层，秦医生的专属办公室。这里不像病房或实验室那样充满仪器与消毒水味，反而更像一个肃静的图书馆，四壁是顶到天花板的嵌入式资料柜，中央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面堆满了数据板和纸质档案，井然有序中透着巨大的信息量。此刻，这里却弥漫着一股低气压，冰冷得足以冻结空气。

周凛和沈墨并排站在办公桌前，如同两个等待审判的士兵。周凛身姿笔挺，脸色是一贯的冷峻，只是下颌线绷得比平时更紧，灰蓝色的眼眸沉静无波，直视着前方，仿佛一座冰封的火山。沈墨则显得有些狼狈，头发虽然重新梳理过，但眼底的青色和那份尚未完全褪去的、混合着震惊、懊悔与焦躁的情绪，让她惯常的慵懒犀利荡然无存。她甚至不敢像平时那样随意站立，肩膀微微内扣，目光落在秦医生桌面上一个复杂的腺体解剖模型上，喉结偶尔无意识地滚动一下。

空气中，除了秦医生身上极淡的消毒水与某种安定性草药混合的气息外，还隐隐流动着两股异常活跃且“不和谐”的Alpha信息素——周凛的冷冽雪松，此刻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压抑的怒意（或许是针对沈墨，或许是针对这失控的局面，亦或是对他自己）；沈墨的猞猁气息则更加紊乱，冷冽中夹杂着明显的攻击性残余和一丝……心虚？

秦医生没有坐在椅子上。她站在办公桌后，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平日那种冷静自持、专业权威的神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燃烧着怒火的严厉。她的目光像两把手术刀，轮流在周凛和沈墨脸上刮过。

室内只有中央空调系统极低的嗡鸣，以及秦医生因为压抑怒火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终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清晰、寒冷、带着千斤重量。

“周凛，沈墨。”她甚至省略了“警官”的称呼，“两位，可以啊。真是，可以。”

她顿了顿，似乎需要极大的努力才能组织接下来的语言，怒极反笑，那笑容却毫无温度。

“一只，垂耳兔，稀有腺体Omega，受害者，我的病人，刚刚从‘母巢’那个地狱里捞出来，腺体里还残留着RTS-7，神经像是被狂风蹂躏过的蛛网！另一只，垂耳兔，同样稀有腺体，受害者家属，同样是我的病人，长期应激，腺体敏感，心理脆弱，是唤醒他哥哥的关键‘锚点’！”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

“我千叮咛万嘱咐！信息素环境必须稳定！情绪必须平稳！外界刺激必须降到最低！林澈的神经重建如履薄冰！林序的状态直接影响他哥哥！结果呢？！”

她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数据板都跳了一下。

“结果你们两个！一个！在医疗中心，在易感期失控！把弟弟标记了！”她指向周凛，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另一个！更绝！休假？喝酒？然后把刚刚恢复自理能力的哥哥拖回房间，也标记了？！”

秦医生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她看着眼前两个沉默的Alpha，眼中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两只垂耳兔！一只也没给我留下！全让你们给标记了！两个人可以呀！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好搭档！办案子的时候默契十足，标记Omega受害者的时候也这么‘同步’？！怎么？我们这儿不是医疗康复中心，是给你们圈地盘的狩猎场是吗？！”

沈墨的脸瞬间涨红，又迅速褪成惨白，嘴唇动了动，想辩解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周凛的侧脸线条更冷硬了，眼眸深处似乎有寒冰碎裂的痕迹，但他依然沉默着，没有为自己或沈墨辩解半句。

“你们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秦医生抓起桌上两份刚刚生成的、还带着余温的生理报告，狠狠摔在两人面前的桌面上。“林序的腺体因为标记产生剧烈波动，原本趋于稳定的RTS-7残留有重新活跃的迹象！他和林澈之间的血缘信息素引导通道受到严重干扰！林澈呢？他那个刚刚重建了一点的、脆弱的神经感知系统，直接被一个全新的、强力的Alpha标记冲击！他现在信息素紊乱，情绪封闭，拒绝交流，刚刚建立起来的对外界反应的积极性几乎归零！物理康复可以重来，心理重建呢？！你们这一口下去，咬掉的是他们多少努力和希望？！”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两人身上。沈墨的头垂得更低，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周凛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骨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