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每天清晨准时候在门口，眉眼弯弯笑着说“早啊”开始；从他自然地接过她沉甸甸的通勤包，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手背，留下微凉触感开始；从他记住她喜欢折五芒星、喜欢吃她做的糖醋排骨，甚至记得她不吃香菜，每次吃饭都会细心挑出开始；从他深夜守在她聚会的店门口，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安静等着她出现开始。

这份喜欢就像埋在湿润泥土里的种子，悄悄发了芽，又在无数个温柔的瞬间里，悄然开了花，芬芳了她原本灰暗的世界。

可她不敢。

她怕自己是一时的错觉，怕这份突如其来的喜欢只是镜花水月，一触就碎；更怕自己糟糕的状态，会拖累那个像太阳一样明媚的人。他值得更好的，值得一个无忧无虑、能陪他笑闹的姑娘，而不是她这样，满心都是敏感和怯懦，连伸手抓住幸福的勇气都没有。

就在苏然被这些纷乱的念头折磨得快要窒息时，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在寂静的夜里，像一道惊雷炸开。屏幕上跳动着“爸爸”两个字，白底黑字，格外刺眼。

她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让她浑身发冷。这个时间点，父亲很少会给她打电话，除非是出了急事。

苏然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爸，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父亲压抑着哽咽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慌乱，像被雨水打湿的棉絮，沉沉地砸在她心上：“然然，你……你快回来吧。你奶奶突发脑溢血，刚才晕倒了，已经送进医院抢救了，情况……情况很不好。”

“轰”的一声，苏然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连呼吸都停滞了几秒。

那个从小最疼她的老人，那个会在她放学回家时，偷偷从兜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塞给她，笑得满脸皱纹的老人；那个会听她絮絮叨叨讲学校里的趣事，眉眼弯弯，耐心十足的老人；那个会在她难过时，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说“没事的，有奶奶在”的老人。

她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手机差点从掌心滑落，声音也带上了哭腔，破碎得不成样子：“爸，你说什么？奶奶她怎么样了？严不严重？”

“还在抢救，医生说情况危急，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父亲的声音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割着她的心，“你快买票回来，晚了怕见不到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这四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苏然的心上。她的眼泪瞬间决堤，顺着脸颊滚落，滴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带着温热的温度，却烫得她心口发疼。

“我马上回去，爸，你别慌，我马上就回去。”苏然语无伦次地说着，挂了电话，胡乱地抹了把眼泪，翻身下床时，膝盖不小心撞到了床沿，疼得她龇牙咧嘴，却顾不上揉。她跌跌撞撞地冲进衣帽间，拉开行李箱的拉链，金属拉链摩擦的声响，在夜里格外刺耳。

她手抖得厉害，连叠好的衣服都抓不稳，一件一件胡乱地往行李箱里塞，衬衫皱了，裤子歪了，她都顾不上整理。脑子里一片混乱，嗡嗡作响，只剩下“奶奶”两个字在不停盘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都擦不完，模糊了视线，让她连行李箱的拉链都拉不上，指尖几次滑过拉链头，都没能成功。

好不容易收拾好行李，苏然跌跌撞撞地跑到书桌前，打开电脑，颤抖着手点开购票软件。深夜的车票所剩无几，她的指尖抖得厉害，输了好几次验证码才成功，好不容易抢到一张凌晨一点的高铁票，距离发车时间只有不到一个小时了。

她又连忙打开工作群，给领导发了条请假消息，语焉不详地说了家里的急事，来不及等回复，就拎着沉甸甸的行李箱，急急忙忙地往门口冲，撞倒了凳子，发出一声声响，脚步慌乱得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赶。

“砰”的一声，苏然拉开房门，力道太猛，整个人撞进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熟悉的木质香氛萦绕鼻尖，带着让人安心的味道，瞬间抚平了她几分慌乱。

她愣了愣，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了傅景担忧的脸。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纯棉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耷拉着，显然是被她在家里跌跌撞撞的声音吵醒的——这个老小区的房子隔音本就不怎么好。看到苏然满脸泪痕、神色慌张的样子，傅景的眉头瞬间蹙紧，眼底的睡意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焦急。他伸手扶住她摇晃的身体，语气里满是急切：“苏然，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怎么哭了？”

苏然看着他关切的眼神，那双眼睛里盛着毫不掩饰的担忧，积攒的委屈和恐惧，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她再也忍不住，肩膀微微耸动着，哽咽着说道：“我奶奶突发脑溢血，在抢救，我要马上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