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苏然感觉到指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颤动,像是落叶拂过水面,轻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瞬间屏住呼吸,目光死死地盯着奶奶的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几秒钟后,奶奶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像是蝴蝶振翅,缓慢而微弱,带着一种拼尽全力的倔强。接着,那双紧闭了四天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露出一丝浑浊的光。
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动了一下,像是蒙尘的琉璃,最后,定定地落在了苏然的脸上。
“奶奶?”苏然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尾音都在发飘,她伸出手,想要触碰奶奶苍白的脸颊,却又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苏醒,指尖悬在半空中,微微发抖,连带着空气都跟着震颤。
奶奶的嘴唇动了动,干裂的唇瓣翕合着,喉咙里发出一阵微弱的“嗬嗬”声,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又被无力感困住,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她的眼角,缓缓地滑下一滴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沟壑滚落,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奶奶!您醒了!您终于醒了!”苏然再也忍不住,激动地站起身,伸手紧紧握住奶奶的手。奶奶的手很凉,却很柔软,指尖还带着一丝微弱的力气,轻轻回握着她,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苏然颤抖着按下床头的呼叫铃,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透着抑制不住的狂喜:“医生!医生!我奶奶醒了!”
主治医生谢医生很快就赶来了,身后跟着几个脚步匆匆的护士,打破了病房里的寂静。
谢医生熟练地给奶奶量了血压,听了心率,又小心翼翼地翻开奶奶的眼皮看了看瞳孔。一系列检查做完,他摘下口罩,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语气里满是笃定:“老人家情况基本稳定了!真是个奇迹!后续只需要好好照料观察,等她慢慢恢复就好。年纪大了,恢复过程可能会有点慢,但基本已经无大碍了。”
“谢谢医生!谢谢您!”苏然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谢医生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病房里的其他人也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父亲红着眼眶,抬手拍了拍苏然的肩膀,掌心的温度带着沉甸甸的欣慰,没说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苏然重新坐回床边,依旧紧紧握着奶奶的手,哽咽着说:“奶奶,您终于醒了,我好想您。您不知道,这几天我有多害怕……怕再也见不到您了。”
奶奶看着她,眼角的泪水越流越多,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喉咙里发出“嗯——嗯——”的声音,像是在回应她的思念。虽然还不能正常说话,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盛满了慈爱和心疼,看得苏然的心都软成了一滩水。
接下来的两天,苏然寸步不离地守在奶奶身边。她给奶奶擦身,喂奶奶喝水,用棉签蘸着温水,一点点滋润她干裂的嘴唇;帮奶奶按摩手脚,促进血液循环;还陪奶奶说话,絮絮叨叨地讲着城里的琐事。
奶奶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脸色也渐渐有了一丝血色,偶尔还能含糊地说出几个字,比如“然然”“饿”“水”。每次听到奶奶叫她的名字,苏然的心里都像喝了蜜一样甜,连日来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
又过了两天,苏然正拿着苹果给奶奶削苹果,水果刀在她手里灵活地转动着,薄如蝉翼的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弧线。母亲走了进来,坐在她身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忍:“然然啊,你已经请假好几天了,再不回去上班,怕是要影响工作了。”
苏然削苹果的手顿了顿,水果刀在苹果皮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目光落在奶奶的脸上,眼底满是不舍,声音低低的:“妈,我想再陪陪奶奶。”
“我们知道你舍不得。”母亲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带着暖意,“但这里有我们和你大伯一家照顾,你放心吧。你奶奶现在情况稳定了,不会有事的。”
苏然还想再说什么,病床上的奶奶却像是听懂了她们的对话,喉咙里发出“嗯——嗯——”的声音,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安慰。她伸出手,用尽全力轻轻拉了拉苏然的衣角,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大伯也走了进来,笑着劝道:“小然啊,你就放心回去上班吧。你奶奶这里有我们呢,每天给你发视频报平安。你一个小姑娘,在外面工作不容易,可不能因为家里的事耽误了工作。”
父母和大伯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着,苏然看着奶奶眼里的不舍和期盼,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涩又温暖。
她俯下身,将脸贴在奶奶的耳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奶奶,我先回去上班了。我会每天给您打电话,一有空就回来看您。您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恢复,等我下次回来,还要吃您包的饺子呢。”
奶奶的眼角又滑下一滴泪水,她张了张嘴,用尽全身力气,含糊地吐出两个字:“好……好……”
虽然吐字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但苏然听得清清楚楚,这两个字像是一缕暖阳,照进了她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