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楼为桉还惦记那件事!
东清酒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想起那日三清寺的惊险场面,却还是摇摇头:“楼大人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至于我,本就没什么重要的,谈不上吓不吓到。”
楼为桉却笑了,那笑容浅浅的,却像是春日里的暖阳,驱散了他周身常年萦绕的清冷,连他自己都觉得心头一暖。
桌上的冷茶平静如镜,清晰地映照出两人相对而坐的身影,暖阁里的灯火跳跃着,气氛渐渐变得柔和而微妙。
只是楼为桉不知道,东清酒交给她的,从来都不是完整的“投名状”
那只镯子之下,母亲留下的那封信,还好好地藏在她的袖中,那才是揭开所有真相的关键,也是她最后的底牌。
东清酒的身影消失在楼府大门外,暖阁内的气氛瞬间沉下来。
百炎快步上前,眉头拧得紧紧的。
“大人,您为何要答应东姑娘这般不合理的要求?您要的那东西,属下今夜便可偷偷潜入寇园,神不知鬼不觉地给您带出来,何需这般受制于人?”
楼为桉抬眸,目光冷冽如霜,仅一个眼神扫过去,百炎便下意识闭了嘴,那眼神里的威严与不悦,让他不敢再放肆。
“你当银卫队是什么?”楼为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分量,“是鸡鸣狗盗的盗贼吗?”他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我知道你有这个实力,东氏姐弟确实不是你的对手,但我们是朝廷命官,是守护京都的银卫队,岂能做这等违背纲常,窃取他人之物的事?”
“哎,大人,咱们以前也不是没做过类似的暗事……”百炎嘟囔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却不敢与楼为桉对视。
“闭嘴!”楼为桉低喝一声,声音里的冷意让暖阁内的温度都降了几分。百炎缩了缩脖子,终究不敢再反驳,只能悻悻地退到一旁。
……
另一边,江渭正护送着东清酒往寇园走去。
夜色深沉,街上行人稀少,两人皆是步行,夜晚的马车太过招人耳目,东清酒又是孤身女子,若是被有心人瞧见,难免生出流言蜚语,多有不便。
走了一段路,江渭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转头看向东清酒,语气带着好奇:“东姑娘,你到底是如何说动我家大人,让他答应为你做事的?”
东清酒闻言,脚步微顿,转头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江护卫,你真的想知道?”
江渭挠了挠头,脸颊微微泛红,小声试探道:“该不会是……美人计吧?”
“噗!”东清酒一口气没顺过来,差点呛到,她睁大眼睛看着江渭,带着几分调侃反问:“你觉得我长得好看?”
江渭的脸瞬间红得更厉害了,像熟透的苹果,头埋得更低,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嗯……好看。”
那声带着羞涩的回应,直白又纯粹,让东清酒心中一动。
眼前这少年,平日里总是一副严谨刻板的模样,此刻的腼腆,倒让她真切感受到了他的鲜活。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摆了摆手:“当然……不是!他会无条件帮我,不如江护卫再猜猜?”
江渭皱着眉思索片刻,语气不确定道:“东姑娘是要报仇,我家大人向来心善,总不能真看着姑娘孤身犯险吧?”
“心善?”东清酒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底满是不解,“楼为桉……你家大人,怎么会为我着想?”
她实在难以将那个眼神清冷、心思深沉的男人,与“心善”二字联系起来。
江渭见她神色异样,连忙低下头,语气带着几分惶恐:“属下多嘴了。”
“江护卫,没关系的。”东清酒回过神,轻轻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下来。
两人正走着,前方街角忽然传来一阵馄饨的香气,只见一个小小的馄饨摊还亮着昏黄的油灯,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色的馄饨在汤里翻滚,香气扑鼻。
东清酒眼睛一亮,伸手指了指摊位:“江护卫,我们吃碗馄饨再回去吧?”
“可是……”江渭面露难色,下意识看向四周。
“哎呦,别可是啦!”东清酒不由分说地拉住他的手腕,语气带着洒脱,像对朋友似的。
“吃点东西又不会怎么样,这一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怕什么?”
江渭被她拉得一个踉跄,连忙想要挣脱,语气带着几分为难:“属下位卑,不能与东姑娘一同进食,这不合规矩。”
东清酒这才猛然想起,这里是等级森严的大羽国,不是她心中人人平等的世界。
长幼有别,尊卑有序,早已刻进了每个人的骨子里。
她微微松开手,眼底闪过一丝歉意,随即又涌上几分倔强:“江护卫,那我以东家小姐的身份,命令你坐下和我吃一碗馄饨,你敢不听吗?”
“这……”江渭面露纠结,神色犹豫不定。
东清酒不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拉着他在摊位前的板凳上坐下,笑着对老板喊道:“老板,来两碗热馄饨!多放香菜和辣椒油!”
“好嘞,客官您稍等,马上就好!”老板热情地应着,手脚麻利地往锅里下着馄饨。
江渭坐在板凳上,浑身僵硬,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小声嘀咕:“大人只让属下护送姑娘回家,可没说……没说能与姑娘同桌吃东西。”
东清酒看着他那副坐立不安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放心吧,你家大人要是怪罪下来,我替你担着,再说了,吃饱了才有力气走路,总不能让你饿着肚子送我回去吧?我会心生愧疚哦。”
东清酒不经意间撒娇,笑面如花让江渭诚心一笑。
馄饨摊的油灯昏黄温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锅里的热气袅袅升起,混着香菜与辣椒油的香气,驱散了夜的凉意。
东清酒拿起桌上的醋瓶,往碗里舀了两大勺,又挖了一勺红亮的辣椒油,手上沾了点汤汁也不在意,一边搅拌一边用唠家常的语气随口问道:“江护卫,你什么时候开始跟在楼大人身边的?”
江渭坐在一旁,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闻言抬头,语气里天然的憨厚:“从小就跟了。”
“从小?那是有多小?”东清酒抬眸看他,眼底讶异,随即笑了笑,“那你们的情分可真不浅。”她又往碗里加了点盐,动作熟练自然,全然没有了先前在楼府的警惕与锐利,倒像是个寻常人家的姑娘,“你现在多大了?”
“十七。”
江渭的声音不大,脸颊还带着几分未褪的红晕,目光落在她搅拌馄饨的手上,见她方才加了不少醋,便悄悄拿起醋瓶,试探着问,“东姑娘,还要再加些醋吗?”
东清酒闻言,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好呀,再来点!我就爱吃这酸溜溜的味道。”
江渭依言,小心翼翼地往她碗里倒了些醋,动作轻柔,生怕倒多了,也生怕倒少了。
昏黄的灯光下,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腼腆,而东清酒捧着碗,嘴角噙着满足的笑意,两人之间的氛围,在这烟火气十足的馄饨摊前,渐渐变得愈发轻松自在起来。
……
夜色渐浓,寇府朱红色的大门前挂着两盏宫灯,暖黄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东清漪早已候在门口,双手攥着衣角,时不时踮脚望向巷口,眼底满是焦急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