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药圃间已横陈两具护卫弟子的尸身,鲜血渗入泥土,染红了原本青翠的草药。
陵游一剑格开劈来的刀刃,急声喝道:“小师妹!快进阁内暂避!”
温若宁却立在原地未动,素白衣袂被刀风带得微微扬起。
她眸光冷澈,迅速扫过战局——来者招式狠辣,配合默契,绝非寻常匪类。谷中弟子虽勇,却多习医少习武,再缠斗下去,伤亡只会更重。
不能逃。
不能硬拼。
更不能……将药王谷彻底拖入这潭浑水。
她需要的是一个既能暂时稳住局面,又能将自己与药王谷切割开来的办法。
“住手!”她清喝一声,声量不高,却带着某种穿透混乱的冷冽。
那矮壮头目闻言,三角眼一斜,鬼头刀暂缓攻势,看眼前的这个女子和画中有几分相似,狞笑道:“怎么?画中人是你?”
“你们是何人?”温若宁面上无波,向前一步,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不安分做大夫,”头目啐了一口,“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快些交出来,或可留你全尸!”
不该拿的东西?
温若宁心念电转。她近日未曾沾染外物,莫非是,唐鹤书托付的那卷画轴。
袖中指尖触及那冰冷银针,她面上却依旧平静:“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头目眼底凶光毕露,“那便不必废话了!全都杀了,再慢慢搜!”
“杀”字刚落,他身侧两名黑衣人已扑向一名年轻弟子,刀光直劈面门!
温若宁眸色一寒,手腕倏扬——
三枚银针破空而出,无声无息,精准没入那两名黑衣人颈侧要穴。两人身形骤然僵直,手中刀哐当落地,随即软倒,再无声息。
针上淬的,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那头目脸色一变,挥手道:“速速将此女子拿下!”
温若宁却不看他,反而侧首,目光落向廊下那抹玄色身影。
男子仍由流水搀扶着,好整以暇地立在阴影边缘,仿佛眼前厮杀与他毫无干系。甚至在她看过去时,他还微微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似在看戏。
“大人。”温若宁声音清冷,穿透刀剑碰撞之声,“我好歹救了你一命,也算是你半个救命恩人。眼下这般情景,大人就打算袖手旁观,一走了之?”
男子眼皮都未掀一下,语气淡漠:“该答谢的礼,该给的赏银,我的人都已付清。你我两讫。”他对着流水略一抬手,“走。”
“是!”流水应声,搀着他便要转身。
见他此态,温若宁心中一急,马上转头对着头目怒喝道:“住手!”
她忽然提高声量,语速快而清晰,带着一种刻意张扬的恼怒,“你好大的胆!竟敢对我如此放肆!你不知道我家大人最是睚眦必报、护短至极吗?今日你敢动我一根头发,明日我家大人便能将你千刀万剐!”
说着,她竟几步上前,在众人惊愕目光中,一把攥住了男子的衣袖,指尖因用力微微发白,面上却是一副“恃宠而骄”的愤然模样。
男子身形一顿,垂眸看向那只攥住自己衣袖的素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旋即化为更深的玩味。
那头目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目光狐疑地在那个男子的身上打量。
他玄色锦袍虽染血污,却难掩其料子名贵;腰间玉带虽断,残余的蟠龙雕工绝非寻常官员敢用。
尤其是那人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的凛冽气场,即便重伤孱弱,也压得人心头沉窒。
“你……你是何人?”他色厉内荏地喝道,心中已生退意,但众目睽睽之下,不得不硬撑。
男子这才缓缓抬眼,目光如淬冰的刀锋,轻飘飘扫过去。
“你也配知道本官名讳?”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落,带着浸入骨髓的寒意。
那头目被那眼神一刺,心头猛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窜遍全身。但箭在弦上,他若退缩,往后还如何在主子手下立足?
那头目被那眼神一刺,心头猛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窜遍全身。但箭在弦上,众目睽睽,他若退缩,往后还如何在主子手下立足?
“装神弄鬼!”他强撑气势,目光在顾沉宴身上逡巡,“就算你是朝廷官员又如何?别说你一个小官,即便是都御史来了,我也不怕!你可知道我家大人是谁?”
只见男子气定神闲,冷声反问:“你家大人是谁?”
头目话到嘴边又咽回,梗着脖子道:“说出来怕吓死你!那等京中真正手握实权的高官,可不是尔等这般没见过世面的乡野小官配打听的!赈灾的粮食过不过、发多少,都得看我家大人一句话!”
“哦?”男子眉梢微挑,“听起来,官位确实不小。”
“知道怕了吧?”头目见状,底气又足了几分,挥刀指向温若宁,“怕就闪一边去!不然,连你一起剁了!”
“既然知道本官是朝廷命官,还敢口出狂言,甚至扬言杀戮。”男子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看来你背后那位‘大人’,当真权势滔天。”
“你这样的官,多少个我都敢杀得!”头目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少废话了,滚开!”说罢,竟真的挥刀朝温若宁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