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一片死寂。
“这个答案,”顾沉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刃缓慢地划破空气:“本王劝你……永远不要尝试去验证。”
温若宁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随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平静。
她没有回头,只对着面前的门扉,用极其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笃定锋芒的声音开口:
“药,别忘了用。王爷若觉有效,可派人告知民女一声。”她顿了顿,清晰地补上最后一句:“蚀骨散的毒,民女能解。”
说完,她不再迟疑,伸出双手轻拉门——
就在门缝刚刚透入一线晨光的刹那!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从身后袭来!
“砰!”
门被猛地重新按合!震落簌簌微尘。
温若宁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动的,整个人已被一道玄色身影彻底笼罩。
顾沉宴就站在她身后,几乎贴着她的背脊,将她困在门板与他胸膛之间。熟悉的清冽雪檀气息瞬间将她包裹,混合着一股近乎危险的压迫感。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贴得极近,气息拂过她耳畔,冰冷得刺骨:“再说一遍。”
温若宁背对着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并不平稳的震动。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眼前紧闭的门板,用同样平静、甚至更清晰的语调重复:
“蚀骨散的毒,民女能解。”
身后传来一声极低的呵笑。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压下,唇几乎贴上她耳廓,气息又冷又重:“温若宁,你在威胁本王?”
温若宁没有立刻回答。
她能感受到身后那股几乎要将她碾碎的压迫感。雪檀冷香丝丝缕缕钻入鼻息,此刻却像无形的锁链。
她极轻地吸了口气,声音依旧平稳,却在绝对的静默中显得格外清晰:“民女不敢威胁王爷。”
她顿了顿,仿佛在字斟句酌,每个字都落得极稳:
“民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并为我自己…寻一条生路。”
她微微偏过头,这个动作让她颈侧的肌肤几乎能感受到他呼吸的微凉。她没有完全回头,只以一个稍显脆弱又保持距离的姿态继续道:
“王爷手握生杀予夺之权,民女性命,不过蝼蚁。‘威胁’二字,民女承担不起,亦无意为之。”
“民女所求,从来都很简单。”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显清晰,“不过是一条生路。昨夜闯地牢是如此,今日…告知王爷我能解毒,亦是如此。”
话音落下,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两人几近交叠的呼吸声,和门缝外隐约透入的、遥远庭院里的声响。
顾沉宴扣在门板上的手,指节微微曲起。
她的话,滴水不漏。
甚至把姿态放得极低,却又把最关键的价值牢牢握在手中。
他没有立刻松开她,也没有说话。
只是那笼罩着她的、锐利如实质的杀意,似乎随着她平静的陈述,稍稍凝滞、消散了那么一丝。
他在权衡。
权衡她话中的真假,权衡这“解药”的价值,更在权衡——这枚突然自己翻过面来、将最诱人的筹码呈上的棋子,究竟该放在棋盘的哪个位置。
良久,顾沉宴低笑了一声,这次的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幽邃。
“温若宁,”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字音在他唇齿间碾过,“你很大胆。”
话音刚落,他按在门上的手终于移开。
但温若宁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那只手却落在了她的肩上,带着一种堪称克制的力道,将她整个人转了过来。
两人瞬间变成了面对面的姿态。
他依旧离得很近,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她,让她不得不抬起头才能迎上他的视线。
晨光从门缝挤入,切割出他半明半暗的脸。他垂眸看着她,目光像最精细的尺,丈量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本王可以给你这条路。”他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但你要想清楚,这条路踏上来,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你的命,你的医术,你所有的价值,从此皆为本王所用。”
温若宁迎着他的目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她明白他的意思。
她的价值被极端简化,也极端放大;她的自由被彻底剥夺,却也获得了一层最危险的庇护。
这是一场豪赌。
押上她的一切,去赌一个阴晴不定、心狠手辣的男人的一丝需要。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许久,温若宁极轻地、却极其坚定地点了一下头。
“好。”
只有一个字。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顾沉宴眸色陡然转深。
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那股熟悉的烦躁情绪再次掠过心头。
终于,他松开手,后退一步。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清晰的叩响。
顾沉宴眸光微动,几乎是瞬间,伸手将温若宁从门边一把带开。
“进。”他声音已恢复平日的冷调。
行云推门而入,抱拳垂首:“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