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原,舟国最繁华的城市。
它地处帝都右京的旁边。与严肃寡淡的右京不同,这里日夜笙歌,宝马香车络绎不绝,街道旁种植了几百年的海棠花,一到了春季,粉色的花朵便争先恐后地挂满枝头,花簇锦攒,点缀在红砖绿瓦的高墙边,给这座城市更添颓靡的艳丽,如同舞娘眉梢一点桃红。
入了夜,烛火几欲把天空照亮,压抑了许久的人们纷纷走上街头,小吃摊、成衣铺、勾栏酒肆,热情洋溢地欢迎着他们的来宾。达官显贵下了朝后爱来这消遣,一贫如洗的人们在这里寻找生机。在这里,无论出现什么样的人,似乎都不会奇怪。
城中心坐落着一栋放眼全周原最精致的建筑,它外形模仿寺庙而建,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圣洁,而那层层房檐尖端都缀着铜铃铛,风一吹便“叮叮当当”作响,又像美娇娘呼唤郎君时的娇俏活泼,矛盾中又蕴含着和谐。
一楼的大厅时不时爆出叫好的欢呼声,圆桌旁围坐着一群面色坨红的男子,他们都在观赏着高台上那位跳舞的红衣姑娘。
那姑娘面色姣好,长颈洁白无暇,再向下,稍有褶皱的红色抹胸下一对雪白几欲跳出。一双妙目扫过来,直叫人心神一荡,恨不得把心肝都掏出来。美则美矣,只可惜舞练得不够好,肢体略显僵硬。
看官们不管这些,他们更在意的是她美丽的眼,纤细的腰肢。
她跳舞的高台上四处用红绸缎点缀,有年幼的小姑娘躲在二楼围栏后,卖力地挥洒着篮子里的粉色花瓣。
花瓣落在跳舞的姑娘的肩上,裙上,很快又随着裙摆的转动而飘向坐席。那些等不及的男人纷纷围在高台边去抓那飘落下来的花瓣,嘴上喊着下流不堪入耳的话,像一群围着主人讨食的狗,热闹非凡。
二楼雅座上有一男子见状不屑地笑了。他正襟坐着,手边还放着一壶刚烫好的美酒。高挺的鼻梁,端正的脸,虽脸上蒙了半块面具,但浑身的气度任谁见了他都得说一句好一个英俊正气的公子。而这正气的公子将目光移到高台上那曼妙的身影时,眼神中潜藏的幽暗的光却暴露了他的所思所想。
一曲舞毕。鸨母脸上堆着笑在掌声与起哄声中出现在众人面前。美人退场了,场上的热烈也逐渐消退。男子低头喝了一口酒,却听见隔壁传来说话的声音。
这儿的雅座相邻处都会用屏风隔开,旁边的人说什么话都能听得一清二楚。那是个带着小厮的男子,其貌不扬,穿着却不菲,该是个纨绔。他正热切地对着他的小厮说道:“刚刚那个跳舞的美人真好看。嘶,阿木,给我荷包,我要买她!”
那小厮似乎对主子的行为已经习以为常,无奈地说道:“哎主子,在这呢。”
男子偷听到他二人谈话,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继而望向那鸨母。鸨母正洋洋洒洒地就如何栽培出如此出众的舞伶而骄傲地向众人讲述着。
关子卖够了,鸨母终于说出了今晚的首要目的:“咱们按规定,让牡江姑娘跳了三夜的舞,三夜!各位都知晓今晚这最后一夜如何?不错,今晚就是牡江姑娘□□的大喜日子!众位客官,牡江姑娘今晚的幸福可就在你们手上啦!”
话音未毕,已引起全场的一阵欢呼。众人都摩拳擦掌掏出了自己的荷包准备竞价,就连先前一副泰然的雅座男子也伸长了脖子,直直地望着敲锤的鸨母。
鸨母甫一敲锤,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叫价:“十两白银!”
刚来就出价这么高,场上一阵惊呼。又听旁边有人大喊:“二十两!”
“二十八!”
“三十两!”
……
场上慢慢到了白热化的地步,此时叫价已经喊到了一百二十两,慢慢的叫价的声音弱了下来,喊一百二十两的男子得意地昂着头,正准备上台接过绣球,却听见二楼有人大喊:“一百五十两!”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美人虽美,但为了一个妓子花如此多的银钱,也属实夸张了一些。那喊一百二十的也静默了下去。
喊一百五十两的正是先前说要买美人的那个纨绔。他正翘着二郎腿,手上还抓着一把花生米准备望嘴里送。他正得意的笑着,看着有些欠打。
鸨母已经乐开了花。这个价格可是近年来最高的。她忙不迭地准备敲锤,生怕这个金主后悔。
“两百两!”
全场哗然,众人纷纷寻找声音的来源。不是别人,出价的正是那个雅座男子。
那雅座的男子收获了全场的目光也并不趾高气昂,只是谦和地低着头,慢慢地踱下去领绣球。经过邻座时他向隔壁的那个纨绔看去。那纨绔长得其貌不扬,又瘦又小,一张脸长得跟猴儿似的,正瞪大眼睛望着他,眼神有些惊讶,又有些不甘,该是无奈没那个银钱。男子笑着朝他点点头,转开了脸。
男子施施然从鸨母手上接过绣球。有了这个绣球,他就能扣开花魁的房门。先前竞价的人们眼看美人落空,艳羡地看着男子。但无奈荷包还是太浅,比不上人家的白银多,只好黯然离场。
还有些客人不尽兴,又叫了几个姑娘左拥右抱地进了房间。
这个时间段,正是长夜欢愉的开始。店里其他姑娘上来揽客,那像含了蜜一样的小嘴很快抚慰了那些因流拍而失落的客人,他们欢欢喜喜地喝着酒,很快粘在一块难舍难分。独那纨绔不同,他挥退了上来劝酒的姑娘,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吃花生米,与先前那副积极活泼的模样判若两人。
名唤“阿木”的小厮看向纨绔,纨绔笑着睨了他一眼,眼里藏着狡黠。
男子拿着绣球,在姑娘们的簇拥下来到了花魁的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