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的房间一看就是经过精心装饰的。昏黄的房间里,香烛焰火微微跳动,映衬着在纱帐后端坐着的倩影,隐隐绰绰,暧昧又神秘。宽阔而干净的地板上铺着柔软而洁白的地毯,桌子上的桌布秀着美丽而繁复的花纹,香炉里熏了甜而不腻的香,让人联想到美人细腻的肌肤,让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
美人当前,男子却放下绣球,也不着急,坐下用指尖挑了挑烛火。
他叫泽路,年幼时,家中因为有亲人修仙而大富大贵,他过得就是这样锦衣玉食的日子。大把的银钱,如花似玉的美眷,每日睁开眼就有人向他问好,闭上眼就有人给他扑扇。他过得不知疾苦。
后来那修仙的亲戚因为诛魔死了,他家就没落了。也并没有到要乞讨的地步,只不过是家中的仆人散了,大宅子没了,需要靠自己的双手才能生存下去罢了。
但是那过惯了锦衣玉食的少爷,怎么能忍受粗布麻衣,别人看过来时眼中的忽视与不屑呢。
于是他想起了那个修仙的亲戚,便借着血液里那稀微的血脉进了门派当弟子。
然而修仙的路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一帆风顺。他需要每日天不亮便起床锻炼,跑步,爬山练剑翻跟斗,没过几天,他的身上很快就青一块紫一块。辛苦地修炼了三年,周围的同僚大都已经进了内门拜了更好的师父修习更精进的术法,独他还只会在外门的大练场打拳。
他的能力在一群天才中简直如同玉器店中的烂砧板,一文不值,他看着旁边逐渐远超的同僚,便有些不甘心。
他想起师父冷冰冰的眼神:“既没有天赋,为何还不勤学苦练?”
那一瞬间的委屈、愤怒与不甘,他至今仍记得很清楚。他明明,明明就已经很努力了,可是在这仙界,只看重天赋,无论他怎么努力,都不如每天睡懒觉却有灵根的小师弟那样进步飞速。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布满陈旧的老茧和伤疤,那是他曾经努力过的证明。他摩挲了一会儿,皱了皱眉,好似难过得快哭出来。他缓缓抬头看向端坐在床沿的花魁,眼眶中的湿润慢慢褪去,转化为报复的快感。
就算得不到重视又如何,他总归还是在那得到了些什么。
他起身忍不住仰头大笑。在仙门卑躬屈膝了三年,日日对着师门赔笑,如今的他目露凶光,终于露出了他贪婪的真面目。修仙不成又如何,金钱与美人在手,也算是一种成功。
他扔掉面具大笑着踱步走向花魁,撩开重重的纱帐。那美人身穿方才的那一身红裙,双手交叠安静地放在腿上。眼皮低垂,直直望向地板,嘴角挂着微笑,像是在害羞。
男子兴致上来了,他抚上女子的脸,俯身亲吻她的嘴唇。
那女子或许是对男女之事还一窍不通,动作都很生涩,对于他的热情也并不回应。男子的主动得不到回应便有些不满意,正准备开口训斥,却奇异地感觉到了手上有一种黏腻感。
他抬起手定睛一看,发现他的手上沾上了像是浆糊一样粘稠的白色浆液,而那女子被他抚摸的脸颊一侧却像木偶掉了漆一般,露出灰白而惨淡的底色。
她的嘴唇原先被口脂染成的鲜艳的红色已经被他吃了大半,露出原本的唇色,却是深沉的绛紫色。眼神也直直地盯了过来,大而漂亮的眼睛,眼底却是一片刻毒。
泽路惊叫了一声跌坐在地上,而那花魁却直起身,像是解开束缚了一般,僵硬地活动了一下四肢,她的皮肤随着她的动作不断脱落,是雪白的碎屑,扑簌扑簌掉了一地。
她的动作极快,男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已经走到他面前,用双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花魁被恶鬼附身了!泽路脑海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泽路极力地挣扎,那女子的手腕劲力巨大,竟让他一个修炼之人有些难以招架。二人掰扯了一会,泽路挣扎之间撕破了女子的衣袖,他的嘶吼声与裂帛的声音竟未惊动外边的人,外边像是空了一般的寂静。
泽路害怕了起来,他强迫自己静下心,勉力回想起了一个回护的法术,这才勉强使他与女子隔开。那女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定了半晌后终于开口道:“你竟是仙门中人!”
女子的声音不似其他姑娘一般婉转动听,但也不是女鬼那样凄厉吓人,相反,那是一个低沉的男子的声线。
混乱中泽路终于得空看清“花魁”的脸。还能看出先前花魁的影子,一样美丽的双眼,笔直玲珑的鼻子,但那眉骨、下颌骨骼相较更粗矿一些,明显就是一个男子。
现今他盯着他,脸上还有未脱落干净的白色斑痕,像个刚出棺的僵尸,但因他眼神里写满了厌恶和嫌弃,让他诡异的脸上显现出一丝属于活人的生气。
泽路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这掩饰不了他的愤怒与震惊:“你竟是男的!”
他想起刚才他还摸过他的脸,还亲了他的唇……
泽路怒火中烧,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他问道:“你个男子怎会是花魁!”
“花魁”牧江怒道:“你以为我乐意!还不是因为那该死的魔界败类害我!还有你,没事来这种风月场所干什么,还学人家拍什么……败坏我仙门门风,真是丢人!”
泽路终于站起了身,他扯了扯身上揉皱了的新衣裳,面对曾经的仙门中人也有些畏缩尴尬。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是魔界的人做的?谁呀?”
“柳肆鸢,那个魔界臭名昭著的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