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华上仙?”耳畔的呼唤让他回过神来,他揉揉眉梢,道:“何事?”
主仙使又将方才的话重复一遍,洛华没反对,很快点头应了。众弟子大喜,忙不迭下行找落脚地。
离开云层,底下正好途经一个村庄。修仙者虽不方便与凡人为伍,但是很喜欢在离凡人稍近处休憩。一来不打扰普通人引起骚乱,二来方便及时帮助普通人驱魔与采买物资。故而众人选了一处离村庄不远的小树林准备休息,正准备着陆,陡然却见附近有一丝火光,有几个眼尖的移木宗弟子看见了,惊呼:“哎快看,那不是咱们的人嘛。”
众人大喜,靠近火光出一看,一群移木宗的小弟子正团团围着休息。也难怪,此时尚是丑时,还是会周公的时候。众人的到来惊醒了胡且一行人,他们定睛一看,眼前都是在宗门时难得一见的优秀前辈,瞌睡登时不翼而飞,惊喜与崇拜席卷而来,几个反应机灵的直接开口喊道:“师兄师姐好!”
看着眼前小弟子崇拜的眼神,几位大弟子都有些得意地眯起眼,陡然又想起身后还站着尊大佛,迅速收敛了。温和询问道:“你们可也是刚从论道大会回来?”
胡且点点头,正准备和师兄师姐们客套几句,却见那洛华上仙从师兄们后面走上前来,一时刚到嘴角的话全忘了,有些失态地喃喃道:“洛华上仙?”
洛华不以为然地颌首,胡且身后的小弟子却都沸腾起来:那可是洛华上仙啊,存在于传说中只打胜仗的上仙!弟子们都有些激动,朱碧更是直接冲到了胡且的前面。
主仙使生怕大家唐突了上仙,咳了咳,正言道:“我们这正要押解魔族,既和大家正巧遇上了,便过来和大家打个招呼,稍后我们就出发,不会打扰大家太久。”
说完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洛华,洛华正略带沉思地看着远处,眼神捉摸不透。没得到肯定的回应,主仙使一时后背竟有些冒汗。
洛华正看着眼前这些外门弟子们最外圈的那一堆,那一圈人对师兄师姐们并不热忱,对他亦是。他们就像是被吵醒的普通路人,有些人的脸上甚至还挂着掩饰不住的埋怨,对于一切都只是无所谓地看着。洛华从前本不在乎这些,但方才在某一个瞬间,他感知到了一缕十分熟悉的气息,不是魔气,也不是仙气,是很独特的,能让他回想起一些不甚愉快往事的气息。
他笑了笑,扭头对主仙使说:“仙使莫急,难得遇上同门的师弟师妹,就这样潦草离去岂不显的薄情?如今此处离移木宗已是不远,再飞半个时辰也就到了,而这些都是些还未能御剑的小弟子,光靠双足走路可不得走上个一天一夜?既都是回移木宗,不如待会儿就捎上大家一程。”
柳肆鸢原本正缩在周倚凛的布包里打盹,她枕着刚从外面捡回来的枯叶准备先睡一觉,睡醒了再回魔界好好补充魔气。模模糊糊中被说话声吵醒,从包里探头一看,原本睡在一旁的周倚凛已经不在原处,和其他人在前方的光亮处聚集。那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穿透了她整个耳膜。
她被那股熟悉的音色吓得一抖。
“多谢上仙厚爱,只是此行徒步来回,也是一种修炼方式,小弟子们根基薄弱,走走对他们也有益处。再者众前辈已为仙门诸事日日辛劳,怎敢劳烦前辈们?”胡且恭恭敬敬地作揖。
主仙使也有些为难,怕洛华觉得移木宗的人不识好歹,忙说:“无妨无妨,这离移木宗也不远了,就依上仙的话,捎上一起回宗门吧。”说完皱眉看向胡且,示意他不要再推拒。
胡且低头默了默,答应了。
听说后边不用再步行回宗门,小弟子们都高兴坏了,闹做一团,还不住地找师兄师姐们问东问西,热情得让那些原本只是想好好休息的师兄师姐都有些哑巴吃黄连之感。
大家都高兴了,只有柳肆鸢焦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她想,不如趁现在就溜吧,不能飞跳着走也是可以的,反正她现在就是一只小鸟,夜黑风高的,谁看得见。
她探出了半个身子。
可万一好巧不巧给洛华看见了呢?先前被洛华刺了一剑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又缩了回去。
不管了,现在不跑以后更加完蛋,难不成真的要跟着进去仙门吗?她才不要。
她扑棱着翅膀挣扎着就要溜,此时周倚凛正好折返回来,拎起布包才发现已经跳到石头上的小鸟。他蹲下身疑惑地看着她:“你要走了吗?”
洛华也不知道是什么耳朵,明明周遭都有人在说话,偏偏就听到了周倚凛说的这一句。他皱着眉就要朝这边过来,柳肆鸢看见后大惊失色,慌乱之下藏进了周倚凛的袖口。
洛华很快就到周倚凛跟前。他面色温润,嘴角还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与先前他生硬如寒铁的面容相去甚远。他弯腰问道:“小友这是在和谁说话?”
坏了,这小鬼肯定要坏事!柳肆鸢紧紧地巴着周倚凛的胳膊,她似乎已经预见了接下来的命运,身子有些止不住地颤抖。
周倚凛缓缓直起了身,他低着头不看洛华:“仙上,小辈只是在看石头上爬行的蚂蚁罢了。”
柳肆鸢意外于他竟没把她暴露出来,一时间松了口气,又警觉地等候洛华的反应。
洛华往石头上看去,因有人坐过,石头上没有什么泥灰,空空如也。
周倚凛害羞地笑了笑:“它或许已经爬到草丛里去了吧。”
洛华挥了挥袖子,银盆大的石头瞬间化作齑粉。他淡淡说道:“你年纪虽小却有这样一份慈悲良善的心,很好。”
柳肆鸢听见了“砰”的一声,吓了一跳,心中暗忖,这洛华行事出出透着诡异,不知是否知道了她的存在,一时心中乱糟糟的。这周倚凛却是淡定得很,对于洛华的行为似乎并不挂怀,只是平静地拱手做了一揖:“上仙过赞。”
洛华看着周倚凛眼睛,里面一片澄澈,一丝惧怕也无,十足十的坦诚,不禁暗想自己是否太过草木皆兵了。这个孩子不过是个刚入门的小弟子,怎会知道他此行来的目的?他面色沉下来,点点头,便转身离去了。
耳闻洛华走远了,柳肆鸢渐渐放松下来,却不敢再有动作。这洛华神通广大,竟能找到这来,不能小觑,只求这尊煞神赶紧离开,不然她早晚死在仙界。这样想着,她又钻回了布包里。
发现洛华主动过来找周倚凛搭话,朱碧凑到周倚凛身边,问:“洛华上仙刚刚和你说什么啦,怎么好像发火了?”
周倚凛摇摇头:“洛华上仙夸我善良。”
“什么?”朱碧瞪大了眼,将周倚凛从头到尾都看了一遍:“你凭什么?”
周倚凛默默拉开和她之间的距离:“洛华上仙只是无意中看见我行事诡异,就过来聊了几句,没什么的。”
周倚凛将方才的事说了一遍,朱碧觉得无趣,翻了个白眼,又陡然精神起来:“那我也要去和上仙闲聊!”
看着朱碧激动的背影,周倚凛摇摇头,默默收拾东西。他拉开布包,看见了柳肆鸢。
柳肆鸢还以为他会和她说话,但是周倚凛只是看着她,不发一言,柳肆鸢疑惑地歪了歪头,却见周倚凛已经把布包和上了。
……
看来不止洛华诡异,周倚凛也很诡异。她想。
尤其是在他低头看她的那一眼,就好像把她看破了一般。
她又努力探了探周倚凛的气息,确实还是个凡人,识海还未开,一片混沌的水谷精气,不可能能识破她的身份。
她稍稍安下心,暗叹自己被追杀久了都有些草木皆兵。正胡思乱想着,蓦地布包打开,周倚凛低头小声地说:“小心刚刚那个人,他很凶的,不喜欢别人养灵宠。”
柳肆鸢松了一口气,又突然反应过来:谁是灵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