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死孩子做梦做得也太抽象了。
柳肆鸢努力挤出和蔼的笑容,让自己的身子更放松一些。不能让他看出来她是梦境的外来者。
孩子没有回答她,却也没有把她推开。他似乎也在默默地观察他。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孩子应该就是周倚凛。
见他不回答,柳肆鸢笑容慢慢变得有些僵硬,就在她准备刷个脸就走的时候,这个孩子终于开口了:“姐姐,不用担心我,我没事。”声音怯生生的。
“那就起来吧,别在这坐着了,多脏呀。”她朝他伸出手。
孩子把手在身侧擦了擦,才递过去。
柳肆鸢握了握他的手,软软的,小小的,好像一捏就断了。这孩子在梦里都还是这么懂事。柳肆鸢有些愣神。
她低头看向他,此时孩子的脸不再是一片空白了,是十分清晰的,年幼版的周倚凛的脸,眼睛又黑又明亮,脸颊肉嘟嘟的,一样的粉嫩,一样的干净。
正迷惑为什么发生了改变,下一刻柳肆鸢就发现面前站了一个老妪。
那个老妪背着鼓鼓的行囊,朝柳肆鸢嚷嚷:“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五少爷带走。”
柳肆鸢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她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抱起周倚凛就跑。
这是周倚凛的梦,她得尽快适应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就是在梦里也还要给周倚凛当老妈子,她有点想呕血。
她们一路跑过了一片狼藉的厅堂,闹哄哄的街道,方跑到街头,远远看见了马车与刚上车的老爷,还未来得及上车,车上的人像是把他们遗忘了一般,一溜烟地跑了。柳肆鸢抱着个孩子在后面一路追一路喊,马车却没有丝毫停顿下来的意思,眨眼间就只剩一抹飞扬的黄土了。
周倚凛不是五少爷吗,这么绝情?
她扭头想向那个老妪求助,却发现那老妪已经倒地。她背后被砍了一刀,鲜血直流,已经不会动了,她那鼓鼓囊囊的包袱被划断,露出里面的金银珠宝。
怎么突然就死了?
耳边传来了追赶的脚步声,柳肆鸢抱紧了孩子想跑,没跑几步缓过神来,回头放下孩子,也顾不上脏了,将老妪包袱里的东西团了团,塞进衣领里面。她下意识想施轻功,脚一蹬,居然真的飞起来了。
她一路跑到一座荒废的寺庙里,这里蛛网遍布,四处是泥土与被拖曳过的痕迹。端坐在寺中央的雕像仔细一看,好像是雾音,衣袂飘飘的,与整个寺庙格格不入的清爽干净。她下意识想看周倚凛的反应,却见他反应平平,像是潜意识里就知道她是会轻功的。
也是,毕竟是他的梦嘛,离奇一点也很正常。
她放下周倚凛,问他:“你知道我是谁吗?”
周倚凛乖巧地点头:“我知道,你是姐姐。”
柳肆鸢稍稍放下心来。她又问:“你知道那些追杀我们的人是谁吗?”
周倚凛道:“父亲得罪了上面的人,上面的人要抄我们家。”
这会不会就是周倚凛进仙门前的记忆?柳肆鸢有些唏嘘。她将方才拿的老妪的银钱和珠宝塞在周倚凛的手上,郑重其事地和他说道:“这里是盘缠,应该还够生活一段日子。”
周倚凛闻言抓住她的袖子:“姐姐,你不要我了吗?”
柳肆鸢想说“姐姐有点事没法照顾你了”,但是看着他的眼睛,她又说不出口。
她得想办法在周倚凛之前醒来,不然这梦算是白入了。
她微微笑着:“倚凛,这条路还是得要你自己走下去才行呀,姐姐也不能一直陪着你。”
周倚凛撇撇嘴:“我知道了,姐姐。”眉毛一耷拉,眼圈一红,眼泪“哗哗”地就下来了。
他抽抽噎噎地说道:“姐姐不用管我,倚凛以后被魔兽吃了也没关系。”
柳肆鸢看着他哭泣的脸,有点噎住,她咳了咳,按捺住心中不痛快的感觉,摸了摸他的头:“倚凛乖,如果倚凛以后真的遇到危险了,姐姐一定会冲过来保护你的,好不好?”
周倚凛终于止住哭泣,他用湿漉漉的眼睛瞧着柳肆鸢,好像想再说些什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柳肆鸢松了口气,她起身想溜,却听见一旁传来十分不友善的声音。
“老五,你怎么在这?”
柳肆鸢循着声音望去,看见一个年纪还算年轻却打扮得十分老气的女子站在雕像旁,她捏着一块绣帕,周身有些狼狈,但也还算得体。她皱着眉看着幼小的周倚凛,面色不算和善,似乎还隐隐带着一丝嫌弃。
这是他的,某个姨娘?柳肆鸢诧异地看向周倚凛。
周倚凛双手作揖,对这位女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三姨娘。”
三姨娘似乎不大乐意搭他的话,她翻了个白眼,回头喊道:“老爷,老爷,你快来看,老五在这。”
有一个挺着大肚子,走路倒是疾步如飞的中年人过来了,他旁边还跟着一位风度翩翩的男子。这个男子和他们几个憔悴又狼狈的形容不同,他的衣衫干净整洁,也不说话,只是气定神闲地摇着扇子站在那,事不关己地看着眼前的几人。
老爷看见周倚凛的眼神和三姨娘不同,他的眼睛都在放光。他没问周倚凛怎么在这,也没问他有没有受伤,他一把扣住周倚凛的肩膀,希冀地看向男子,问道:“就让我的小五替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