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摇着扇打量着周倚凛,不知在算计着什么,眼神像在看一个物件,最后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什么替不替的,卖小孩啊这是。柳肆鸢不乐意了,她从老爷手上夺回了周倚凛,破口大骂:“什么父亲,卖子求荣!”
老爷狰狞着扑上来抢:“我的小孩,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关你什么事!”
柳肆鸢抱着周倚凛扭头就跑,跑着跑着感觉有些不对劲,好像怎么跑都跑不出这个破寺庙。她回头一看,方才还摇着扇的男子异变成了一只庞大的魔兽,通体黝黑,青筋虬结,衣服都被撑成碎片散落一地,他面目扭曲着,张着血盆大口朝她们扑来,像是要一口吃了他们。
柳肆鸢心中暗骂:死小孩,说要被魔兽吃就来一个魔兽哇。
柳肆鸢放下周倚凛,她从一旁捡了一根树枝,抬手将树枝朝魔兽的眼中刺去,好在准头不错,扎中了魔兽的眼皮,魔兽抖抖脑袋,越发怒气勃然地盯着她。
柳肆鸢暗叹不妙。她朝魔兽后方看去,周倚凛那没良心的爹和那姨娘已经不见踪影,寺庙霎时黑沉沉的,连座上的雾音的脸都变得狰狞起来。
周倚凛上前抱住她的腿,她低头看去,小孩的脸上满是希冀,似乎在期盼着她能打败魔兽救他出去。
魔兽在耳边怒吼,震耳欲聋,那一刻她下定了决心。
她一把将周倚凛的手从腿上扒拉开,提着他的后领将他朝寺门口一扔,也不管他摔到了哪,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撩起袖子挥着拳头朝魔兽冲去,还没靠近,就被魔兽一把抓起。
即使是在梦中,痛觉还是一样清晰,她睁开眼,魔兽好奇的眼睛就在她的面前打转,它似乎在考虑该怎么处置她才好。她心一横,索性闭上眼睛等死。
“不要,不要杀她!”柳肆鸢脖子被扭断的那一刻,她只听到了这一句话。
终于被弹出梦境了,需要被杀才能出梦,这是她入别人的梦以来最狼狈的一次。
她跌坐在地上,窗外是移木宗山上皎洁的月光,四周安安静静地,此时应该是众人睡的最熟的时刻。
她惊魂未定地朝周倚凛的脸上看去,还好,他闭着眼,还没从梦境中醒来。
她想起方才的梦境,梦中的周倚凛小小个的,倒是很依赖这个照理他从没见过的姐姐。
或许是无意识中成了某个人的替代品?她朦朦胧胧地想。
她站起身,探了探周倚凛的额头。还好,睡了一觉又发了半个晚上的梦,烧已经退了大半,只是明夜还是得去备点退热药才行。
她化成原形缩回了自己的窝里。上次齐大禄捣坏了她的窝,现在晚上睡起来都没有先前那么暖和了。等周倚凛醒了,她得督促他重新弄一个才行。
她想着想着,闭上了眼。
不知是不是因为晚上照顾周倚凛累了,柳肆鸢一夜无梦。再醒来时,却看见周倚凛披着衣服趴在她面前的桌子上睡着了。他用胳膊垫着脸,就这样侧着头面对柳肆鸢的方向睡得十分香甜。原本放在桌上的书被撕碎了,如今空空如也,桌面上被恶意喷洒的墨迹还残留着,虽早已干涸,但一向爱干净的周倚凛毫不在意地枕在上面睡着,这让柳肆鸢感到很困惑。
她站起身“啾啾”叫了几声,周倚凛没有回应。她又飞到周倚凛的肩膀上对着他的耳朵鸣叫,周倚凛哆嗦了一下,才睁眼醒来。
今日他的状态好了许多,就是不知道趴在这睡了多久,脸颊都还是冰冰的。柳肆鸢怕他复烧,戳他的脸想让他回床上躺着。
周倚凛伸指让她跳到他手上来。若是从前柳肆鸢是万般不愿的,她就是这样的性子,旁人让她往东,她偏要往西。如今她见周倚凛十分顺眼,便乖乖地跳到了他手上。
周倚凛将柳肆鸢移到眼前。他半边脸颊都被压红了,因为大病初愈,他的脸色还有几分苍白,几根凌乱的碎发不听话地挂在脸颊。他认真地看着柳肆鸢,勾唇笑了,眉眼柔和,乍醒的瞳孔似乎带着水光,盈盈地,黑亮似琉璃的眼珠倒映着一个小小的她。
柳肆鸢抬起翅膀,缩了脖子,假装用喙梳理羽毛。
周倚凛摸了摸柳肆鸢的背:“雪樱,你还活着真好。”
“谢谢你帮我出气。”他自嘲似的笑了笑:“可是抵抗又有什么用呢,其实他们没说错,我的灵根太弱了,再怎么努力,也没法像他们那样,随便修炼修炼就那么强。”
看着他这一副丧气模样,柳肆鸢有些恼火,她狠狠的啄周倚凛的手,周倚凛下意识缩了缩,却没有把她放下。
周倚凛被她逗笑了,柔声道:“放心,虽然我灵根弱,但是我会努力的,至少到时候被赶出去,也不会后悔。”
柳肆鸢顿了顿。在仙门,周倚凛因为太弱被放弃任由旁人欺凌;在梦里,周倚凛被父亲放弃丢给了魔兽。好像他怎么努力,都会被人轻视,被人放弃。
“你不知道吧,齐大禄不止哥哥是宗里的大师兄,他的父亲,是洛华上仙麾下的刑官。在宗里,没什么人敢管他的。”
柳肆鸢心里不以为然地想,她当然知道,她还知道曾经齐琮友还带着齐明回请教洛华未来在仙门任职的事,结果被洛华以不能徇私的由头拒绝了。那个齐琮友,看着一副铁石心肠的模样,对自己的儿子倒是巴心巴肺地紧。
“所以你以后看见齐大禄,切莫要往他跟前凑,他这次记住了你,下次指不定会怎么对你。”说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
柳肆鸢想起了刚来时见她十分热情的大黄,心头一紧。最近好像确实没怎么见过大黄了,印象里它是很亲周倚凛的。
周倚凛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他说道:“我偶然间听说他们要将大黄煮来吃了,便偷偷送下了山。”他歪头看着柳肆鸢:“雪樱,你可不能再被他们吃了。”
柳肆鸢在心中冷笑:还想吃她,也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周倚凛见她闭上眼睛不动弹,想来是很不喜欢听他说这些东西,正想放她出去玩,却听见门口有人敲门。
“周师弟,迟了三日,今天该去打扫兽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