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共数十人,没一个人敢说话,皆噤若寒蝉,一时静得只能听见外面的风声。
那日洛华胸上被捅了个对穿,养了两天居然就快好了。他盯着下方的移木宗掌门姚安,摩挲着腰间破魔剑的剑柄,问道:“怎么回事,这样都能给人跑了?”
姚掌门那日安排下去以后,倒下去睡得不省人事,醒来就被人告知犯人全跑了。他哪里敢担上仙的怒气,忙扯过穆秋寒:“穆师弟,你来说说,你的徒弟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穆秋寒弯着腰恭敬道:“上仙,知和那日也是匆忙赶到,还没来得及找帮手,就被柳肆鸢撂倒了。四面八方都设下了埋伏,谁能想到那柳肆鸢居然会从那个兽棚逃出去呢。”
“兽棚当日受伤的那个人呢?”洛华问。
白图隐在一旁弱弱地举起手:“是我。”
“你可知灵兽攻击你的原因?”
“上仙明鉴啊,”白图隐声音听着十分委屈:“我什么都没干,谁能知道平日好好的灵兽会突然攻击人呢,我后背的伤现在还没好呢。”
说完他作势要掀衣服给大家看,被洛华制止了。
洪落也在,她朝洛华拱手致意:“上仙,外门周倚凛近日被罚,一直在兽棚打扫卫生,柳肆鸢逃跑后他就在现场。加上众人皆知他前段时间在寝舍里养了一只和柳肆鸢原形十分相像的小鸟,三件事实在太过巧合,此人十分可疑,请上仙细查。”
听到小鸟,洛华的眉毛皱了皱,他问道:“那只鸟呢?”
洪落道:“昨晚我去搜寻时,已经杀了。”
“那小鸟确定不是柳肆鸢?”
“不是。那小鸟我们验过,就是很普通的一只土画眉鸟。”
确实巧合。洛华稍加思忖:“叫那周倚凛过来。”
周倚凛远远跪在人群后面,伤口都被处理好,只是整个人十分虚弱,像是风一吹就要倒似的。他走到洪落旁边,朝洛华鞠了一躬。
洛华看了他半晌,觉得有些眼熟,回忆了一会儿方道:“是你?”
周倚凛回答:“上仙,在您押顾修亭回移木宗时我们在小树林见过一面。”他声音虽弱,说话倒是坦坦荡荡的。
洛华将事情联想起来,他笑着对周倚凛道:“是你把柳肆鸢藏在移木宗内的?”
他笑得彬彬有礼,底下熟悉他的姚安见状却心想:这周倚凛要完了。
周倚凛弯腰在地上深深一拜:“是我藏的柳肆鸢,请上仙恕罪。”
众人大惊,这小子够傻的,居然不打自招。
洛华额上青筋暴起,面上的笑再也挂不住。没想到最后他被一个外门小弟子耍得团团转。但他又觉得他如此坦荡的模样十分古怪,便静静地听他说。
周倚凛接着道:“弟子随队伍回宗门时路过恒周山,在梅树下摘果时看见了一只受伤的小鸟,弟子有些爱捡小动物的毛病,见不得它们受伤,就带了回去,相处了几日也觉得十分有灵性,直到昨日她趁洪落师姐离开后挟持我,问我哪里看守最薄弱。弟子十分害怕,下意识就把兽棚的位置告诉了她。本想着那有师兄看守,谁知她到了兽棚,师兄却不见了。”他说到这句时,白图隐头埋得更低了。
“上仙明鉴!若不是知和师兄赶来及时,我已是柳肆鸢刀下的一抹残魂了。”他缓了缓,语气十分迟疑:“若是上仙要罚,我也绝无二话。是弟子被表象所惑,才犯下如此大错。”
洛华静静地观察着周倚凛的表情,他说话时十分害怕,尾音都在抖,但吐字清晰,逻辑清楚。柳肆鸢是在杨花山庄上坠落的,除非周倚凛有预知未来的本事,否则不可能在他之前找到柳肆鸢,但他就是一个才入门三年的小弟子,怎么可能能未卜先知呢?
若是柳肆鸢坠崖后自己偷偷藏起来,听说顾修亭被抓后,跑到恒周山使苦肉计混进移木宗弟子中,也不是不可能。这样一想,倒是信了周倚凛的话大半。
“你说的可是实话?”
“是。”
“知和,是这样吗?”洛华又看向知和。
知和弯下腰,恭敬道:“确实如此。”
知和低下头。他其实有些诧异周倚凛居然会想出这样一套说辞,将洛华的心理揣摩得一清二楚。他十分明白,柳肆鸢就是周倚凛偷偷放走的,周倚凛一副对柳肆鸢念念不舍的模样,没想到为了自保宁可抹黑柳肆鸢。他想,或许是周倚凛听了他的话后对柳肆鸢打碎了幻想,后悔了也说不定,毕竟柳肆鸢可是个臭名昭著的好色女魔头。可他这样想着,心里又无端难受了起来。
洪落也诧异地将周倚凛看着。当日柳肆鸢如何为了他与齐大禄起冲突她一清二楚,没想到她竟肯为顾修亭和周倚凛做到这种地步,心中一时也有些五味杂陈。
洛华扶着额头,也感觉有些疲累了。他淡淡道:“白图隐玩忽职守,周倚凛无意中包庇罪犯,都押入千影窟,鞭三十,受水刑十日。”
洪落问道:“上仙,十日后就是外门弟子的比武了,周倚凛可否等过了比武再进千影窟。”
洛华不知什么比武,有些困惑。姚安在他身旁耳语了几句,他知晓后无所谓地说道:“没事,资质这么差劲,受了刑就过不了比武的话就逐出师门吧,仙门不养废人。”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