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言,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玖月怒极,一把摔了茶杯,指着肃言的鼻子道:“你别忘了当初是谁把你从敌军手上捞出来,又是谁帮你杀死了太子!我可以把你扶到天上,也照样可以把你拉进泥里你信不信?”
肃言盯着玖月:“我自是相信,玖月上仙法力无边,碾死我等人族蝼蚁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上仙的大恩大德,肃言没齿难忘。但是鬼军一事牵扯甚广,如今上仙就是在这把我杀了,我也确确实实拿不出鬼兵来。”
玖月皱眉:“召唤鬼兵的方法到底是什么?”
肃言摇摇头,不肯回答。玖月看着他心急如焚,却也无可奈何。
她站起身,袖子一甩,人已离开大殿。肃言站起身,玖月的声音已经十分缥缈遥远了:“那就静候皇帝佳音,我只给一周的时间,给不出鬼兵,我要你们给我数万万仙士陪葬。”他低头一看,茶几已碎成几瓣,茶水横流了一地。
他攥紧了拳头,不一会又缓缓松开。他静静地坐在原地,任由茶水沾湿衣袍。等到外面隐隐传来了脚步声,他才轻声开口道:“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门外进来了一个人,从头到脚都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瘦削的下巴,向肃言点了点头。是杨秀。
柳肆鸢一路向着永夜城飞奔,夜色已深,纵使是柳肆鸢也不由感到一阵沁入骨髓的凉意。大舟宫殿与重重家舍已被她甩在脑后,眼前是一片漫无边际的黑。
永夜城是魔界最兴旺的地方,这里寸草不生,几乎算是一片贫瘠的土建筑,没有阳光,只有无穷无尽的黑夜,四处都是寄居在黑暗中的蝙蝠。魔族们十分喜爱黑暗,在黑暗中进行什么活动都不会有人在意。所以永夜城也有个别称,叫堕落城。
柳肆鸢从不喜欢来这,这儿糜烂的味道让她作呕。只是寻聚魂灯时来过几次,每次来这的经历也很不愉快。
城中有一座像宝石一样的建筑,它又宽又高,里面常常会有魔族内部进行的拍卖会,拍卖的东西与外面鬼市的东西不同,这里的价值高昂,样式猎奇,只招待魔界有头有脸的魔族。今夜如同往常一般,在进行一场拍卖会。
魔族近日风头正盛,尤其是近日尤突大挫白岩军队锐气,狠狠打了一场胜仗,越发多人自愿涌入魔族。不仅仅是尤突,还有一位擅长钻研歪门邪道的魔头最近也是风头正盛,他叫莫佳林,曾经是一位富家子弟,自幼崇拜魔族,入魔后便一直在潜心研究各种关于魔族修炼的炼术,麾下人虽少,但精悍,个个精得似猴。他开了这家拍卖场,近日又在魔族内大肆宣告自己已研究出短时间内精进内力的方法,不知在这拍卖场能否窥见一二。
柳肆鸢借了华溪的牌子领了个号,入座时,拍卖会已经快到了尾声,全场的魔族都坐得很开,但总数却不少,都是各大势力的买手,一个个面色冷漠,只有在商品出示的那一刻才抻着脖子脸上稍稍有了点期待的神色。柳肆鸢心中冷嗤一声,要不是她知道这拍卖会一般拍卖的都是些什么货色,她大概也会昂首挺胸精气十足地坐在这期待下一个商品是什么。
“重头戏来了,各位尊贵的来宾们!”拎着一串铃铛的主持站在展示台最前方,他一边摇晃着手中的铜铃一边大声吆喝道:“下一个商品是我们今晚的压轴,来自莫主儿的药人!”
听见“药人”二字,柳肆鸢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全场的人听见主持的话皆哗然,不少人在欢呼喝彩,还有人朝台上掷了一颗烟花球,主持没什么反应,仍是笑眯眯的。观众席与展台之间有屏障,烟花球只会砸在屏障上,球壁上涂了易燃的材料,擦过屏障火花四散飞溅,如一场短暂的烟花。这是拍卖场里常见的捧场手段,用来表示买家对商品的期待。
主持等待了一会,见众人呼声渐止,才慢慢地将帷幕拉开。台中央只有一个被支起的硕大棺材,里面静静躺着一个人,面色苍白,青筋毕现,簇新的白衣上血迹斑斑,嘴角还有一丝未干的血沫。他的头发全部被剃光,头上面是交错的伤疤,他睁着血红的眼睛木木地看着观众席,像是一个假人玩偶,不会痛,也不会笑,像是死了,但还活着。
柳肆鸢见了此人只觉得遍体生寒,周遭的人却像是被打开了开关一样,大吼大叫的,对着一个伤痕累累的人亢奋得像见到了稀世珍宝。柳肆鸢闭上眼,还能听见隔壁的魔在说:“看了这么多个药人,这个好像是效果最好的呢。”
主持还在大声介绍着:“这个是莫主最得意的一个作品,他的血液里灌满了魔药,喝一口,内力就能在短时间内大大提升!多少魔族在外面抢破脑袋只为了这一口血,多少魔族终其一生都无法提升修为!这次我们不单单只拍卖血,是连人带血一起打包卖走!诸位贵客只要稍稍养养,就能得到源源不断的药血,多么划算的买卖,多么实惠的选择!”
主持说完摇了摇铃:“我们的拍品□□一,起价一万魔石。”
“一万一,一万二,一万五……两万三千魔石!还有加的吗?”
“最后一次,五万六千两魔石。恭喜六十三号贵客,获得药人一名。”
柳肆鸢看向最后的得主,是一个背都有些弯曲的老魔族,保养得还算精致,手上戴了满满当当的戒指。此时他正两眼放光地看着台上的药人,眼中迸射出的光像是年轻了三百岁。
她又看向台上的药人那空洞的眼神,心里想着:倒不如死在这的好。
周围的魔族都站起身为那老者鼓掌,她冷漠地看着众人,身子不由自主站起了身,抬起了手腕。
她的腕内藏了袖箭。这一箭,直接破开了厚厚的屏障,刺向了那药人的胸膛。周围魔族见货品被毁皆乱成了一锅粥,那老者更是扯着嗓子大喊:“谁要害我的宝贝药人!”
拍卖场的工作人员从没见过屏障被破开过,纷纷围着棺材想要保住药人性命。周围已经有人发现柳肆鸢的动作,皆围上来要抓她,还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围过来,似乎想看看在莫佳林的地盘搞破坏的到底是何许人。
柳肆鸢攥紧了手中的瓷瓶,周倚凛的血还真有用。
她掉头离开前,看见那药人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亮,那似乎是血,又似乎是泪,在眼眶中忽明忽灭。他看向她的位置,眨了眨眼,终于闭上了双目。
他垂下头前,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宽慰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