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柳肆鸢一夜无梦,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难得没有妃嫔过来缠着她说话,院子一下清静了许多。柳肆鸢让华溪给她收拾了一下,估摸着时机差不多,准备去向皇帝请安,不想皇帝亲自上门来了。
他拉着柳肆鸢的手嘘寒问暖了一阵,柳肆鸢脸上堆着笑,还得装出一片痴心的模样,腻得她心底作呕。俩人天南地北地闲聊了几句,柳肆鸢状似嗔怪地问肃言:“皇上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看臣妾?”
肃言低头拍了拍柳肆鸢的手:“最近太忙,都把你给忘了。你看,朕听说你生了病,这不是就来看你了吗?”
柳肆鸢低头含羞地捂着嘴笑:“皇上有这份心,臣妾就很感激了。”
肃言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听说你最近和杨将军关系密切,她自幼便跟在朕身边,甚少女性玩伴,这让朕倒是有些好奇,你是怎么认识的杨将军?”
柳肆鸢听见杨秀的名字,一脸雀跃:“那次我被姐姐们开玩笑,杨秀将军正好路过,帮我说了几句话,我见将军正义凌然颇合我眼缘,就往她府上送了些她爱吃的东西,也不知是否唐突了?”
“爱吃的东西?”肃言问:“你送的是什么?”
“是烧饼。将军和我说她最爱吃那个呢。”
肃言看着柳肆鸢,有些愣神。柳肆鸢歪着头看他:“皇上?”
肃言笑了笑,岔开了话题。聊了一会,柳肆鸢发现他有些心不在焉,一直往窗外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受尽折磨的过了半个时辰,肃言终于在柳肆鸢‘殷切’的眼神中离开了。
肃言一走,柳肆鸢的眼神一下沉下来。她举起茶盅狠狠灌了三杯,终于感觉舒服了些。
华溪在旁边说:“你说得对,接近杨秀确实是有用的。”
“是你偷偷放出风声告诉皇帝我与杨秀相识的?”
“不是。”
“那就是罗婕妤?苏昭仪?还是其他妃子?”
“都不是,根本没有人在皇帝面前提起过你。”
柳肆鸢回忆着皇帝说的话,不由冷哼了一声。华溪等着她说话,却意外地见柳肆鸢沉默了下去。
她躺在躺椅中闭上眼小憩。与皇帝聊的这半个时辰着实把她累着了。半晌她猛地睁开眼,如梦初醒般大喊:“坏了,皇帝今晚不会让我侍寝吧。”
华溪沉思了会道:“很有可能。”
柳肆鸢从躺椅上跳了下来,绕着房间走了一圈又一圈。她转得华溪头晕,华溪劝道:“你慌什么,这不正是咱们想要的吗?”
“不,玖月的存在在宫里是秘辛,我不能明着说,否则会被识破身份的。”
华溪道:“那你以后就不和皇帝接触了?”
柳肆鸢听了他的话,终于老实地坐了下来:“你说得对,总是要有这一天的。”
华溪笑了笑,想揶揄她说‘你万花丛中过,还怕肃言这片大黄叶不成?’话在嘴边绕了绕,最后还是沉默着没说出口。
柳肆鸢思考了很久,最后她站起身,拍了拍袖子,似乎准备要出门。华溪问她:“你要去哪?”
“去找个更委婉的办法。”
柳肆鸢出不了宫,但她可以在宫里蹲人。蹲到日落西山,朝臣都出了宫门,柳肆鸢终于在殿前等到了杨秀。
杨秀还是那样一身干净整洁的朝服,她看见柳肆鸢也有些吃惊:“你是宫妃,站在这不太合适。”
柳肆鸢道:“没事,我偷偷躲在旁边呢。”其实她是有隐身术。
杨秀拉着柳肆鸢走到人影稀少的偏殿,华溪懂事地没有跟上去。杨秀问她:“你有事找我吗?”
柳肆鸢装出一副害羞的模样:“没有啦,就是想问你上次给你送的烧饼你喜欢吗,我特意在京中挑的几个风评最好的酒楼。”
“还行。不过你下次不用费心了,我方便出宫,可以自己去买。”杨秀推脱道。
“好,烧饼你可以自己买,下次我再送你些别的。”柳肆鸢油盐不进。
杨秀垂眸。她不明白柳肆鸢为什么对自己那么热忱。她看着她,也从来不会像其他人一样总是或惊讶或惋惜或恐惧地盯着她脸上的疤,视线从来不刻意忽略,只是坦荡地看着,好像越过这身皮囊在看她的灵魂。她能从柳肆鸢身上体会到一种莫名的真诚感,虽然她知道她黏黏糊糊的这股劲是装出来的,她心底竟也不感到排斥。
“你这次来找我是为了说这些吗?”
柳肆鸢摇摇头:“不,我就是在宫里待太久了,远离了亲人,周围也没有交好的朋友,就想和你多说说话。”
杨秀想起前几日为难她的罗婕妤,沉默着转移了视线。
柳肆鸢又说道:“其实我今天来找你,是想给你个东西。”
杨秀下意识想拒绝,但看着柳肆鸢迫切的眼神,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什么?”
“是这个。”柳肆鸢从腰上掏出一个荷包:“送你。”
“不,我不能再要你的东西了。”杨秀看着走过来要将东西塞在她手里的柳肆鸢连连后退,但耐不住柳肆鸢热情,手上还是接过了荷包。
“我在里面放了应急的药品,你若是哪一天在战场上受伤了,就掏出来用,说不定能救命呢。”柳肆鸢看着她眯眼笑。
杨秀打开荷包一看,里面是一个小瓷瓶,底下用紫色干花铺了底,打开后一阵清香扑来。
“你还懂医药?”杨秀惊讶道。
“没有啦,这是我请我家乡那边的人制的。”其实是她之前偷学的郭简的配方。
“谢谢你。”杨秀真情实意地说道。
伤药并不是很珍贵的东西,但是这份关心很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