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出昭宝殿,想找出那个叫小桂子的太监,可惜内廷实在太大了,其余人听说了小桂子的名字要么说不知道,要么含糊其辞不肯告诉她,好似她是什么饥渴的豺狼虎豹。
于是她打算先去和其他宫女打好关系。另一个沈太妃的贴身宫女小荷和小梨年纪差不多大,似乎与小梨生前关系不错。柳肆鸢见有机可乘,便时不时黏着她聊天。聊多了松了口,也能告诉她一些深宫中的秘密。
很快到了傍晚,柳肆鸢跟着小荷去领餐食,路上看到几个宫女慌慌张张的,一问,竟说那从天而降的皇叔公已找出了潜藏在宫里的魔族。
“谁?”柳肆鸢问。
“听说是先前被关进永巷的柳美人。”
柳肆鸢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她突然想起来,化身成柳美人时她厌烦披着旁人皮囊的生活,想着她平素得罪的都是仙魔两族的人,这是凡间,定不会有人识得她,故而柳美人的脸与她本人的样貌有七八分相似。她先前在宫中一路顺风顺水,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修仙的皇叔公和周倚凛。
周倚凛看见与她七八分相似的柳美人时,心中想的是什么呢?
冷静一下,柳肆鸢。她暗自告诫自己。这世上长得相似的人多了去了,更何况华溪的性格和她天差地别,光从脸认出她太小儿科,他们应该是从华溪身上的魔气识别出来的。
她想起替她坐牢的华溪,忍不住有些愧疚。若是她拒绝了华溪的提议没有出逃,她还老老实实地呆在永巷的话,以那皇叔公吊儿郎当的修为应该认不出她。
她内心心急如焚,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她看着宫女们如释重负地拍拍胸脯:“那可真是太好了。”
“那现在那柳美人被关在了何处?不会跑出来吧?”柳肆鸢佯装一副害怕至极的模样,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不知道,不过听说那柳美人抵死不认,只说自己是无辜的。”
柳肆鸢又旁敲侧击地问了些其他问题,可惜这个宫女知道的也不多,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柳肆鸢心中急得冒火,但又不敢打草惊蛇。
她想:不行,得先混到皇帝身边去才行,在太妃跟前虽日子很安稳,但知道的消息实在有限。
但怎么样才能凑到皇帝跟前去呢?
她领了餐食后和小荷往昭宝殿走去,远远地看见路上有几个侍卫在那守着。那条路柳肆鸢知道,它通往斜阳阁,那里常年封禁,野草丛生,如今有侍卫把守,肯定是斜阳阁内有要事发生。
她还未用膳便匆匆和许太妃告事,小跑了几步,趁四下无人时忍不住化成原形飞到斜阳阁处。皇帝似乎想把叔公和他徒弟安置在这斜阳阁,正四处张罗着给人收拾地方。
斜阳阁柳肆鸢听说过,从前凡界与仙界关系十分融洽时,历任舟天子都会重用仙族人为自己护法,那些仙族人就住在这斜阳阁。只是前几任皇帝昏庸,看不惯仙族凌驾于他们的权势之上,便设法将仙族人权利架空,仙族受不了这气,纷纷出走,玖月也和前两任皇帝断交,这斜阳阁就空了下来。仙凡两界在此事上闹得不太愉快,只是迫于魔族逐渐势大的压力,双方都未敢撕破脸皮罢了。
如今斜阳阁重新开启,是否预示着肃言皇帝请叔公在向仙族示好?
若皇帝拖延交出鬼军是别有用意,最后还是要协助仙界对抗魔族,这对魔族来说可是大大的不妙。
所有的坏事全都涌上来,柳肆鸢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感到一阵按压不住的烦躁。
斜阳阁封存的时间不算太久,只是简单修整了一下木榫结构,很快就差不多完成了。柳肆鸢听见站在不远处指挥的官员在说,找几个宫女过来收拾一下屋室,她心念一动,机会来了。
她飞回大路,化成小梨的模样佯装不经意间经过,果不其然被拉去斜阳阁充公。她不敢多说,怕言多必失,就闷头跟着其他宫女收拾东西。
斜阳阁里房间很多,不难看出曾经的金碧辉煌,想来从前的皇帝都是将仙族视若神明般供奉的,什么好的美的都拿来给他们。这里只要稍稍收拾一下,原先不幸蒙尘的装饰壁画便恢复了原先的光彩,连见惯了好东西的柳肆鸢也不由得在心底感叹了起来。
柳肆鸢手脚麻利,收拾得都比旁的宫女快一些,好像不会感到疲惫一般,一直没有休息。等到她回过神来,其他的宫女都不知道去哪里了,楼里空荡荡的,只偶有几个人影出没。
柳肆鸢揪住一个宫女问:“其他人呢?”
“你不知道?刚刚主管公公已经检查过了,说收拾得差不多大家可以回宫歇着去了。天色也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柳肆鸢恍然点点头,却看见那宫女还一直在殿内徘徊,不由腹诽道,叫别人走自己怎么不走。她扭头将抹布洗好,收到闲房内,刚收拾好出来,就听见了脚步声,还有太监殷勤的声音。
柳肆鸢心头一动,她突然明白了那宫女还在这徘徊的原因。
她回闲房又将抹布拿在了手上,走出门去,正好看见周倚凛背着包袱与一小太监走进来。
她像是不知道会碰上一般,慌乱地避在一旁,死死低着头。好在周倚凛只是随意地看了她一眼,很快从她身边走过去。
她笑了笑,将抹布放回闲房,准备回昭宝殿。一扭头,周倚凛竟站在门口,碧青色的宗袍,明亮的眼睛,已比她高出一个头仍稚嫩的身子。
她无可避免地和他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