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不明白柳美人为何不挣扎,但宋天光十分确定她就是个魔族人。在生擒住她的时候,他在她身上隐约感知到了一丝魔气,那魔气被掩藏得很好,若不是皇帝突然发难,她很有可能就此蒙混过关。能让他都感知不到魔气的存在,那此人在魔界也必定是一个厉害人物。
他提议皇帝将柳美人押入慎刑司仔细审问。然而他们逼供了一个晚上,那柳美人什么话都不肯说,鞭子都打裂了,仍没能撬开她的嘴。
宋天光嘴皮子都磨破了,仍是一无所获。他的徒弟周倚凛也是个不省心的,自从生擒了柳美人后,他便一直跟在后方一言不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刑官们建议他回去休息明日再来,他不肯,将心不在焉的徒弟喊回去后,又与柳美人干耗了两个时辰。
“再不说你来皇宫的目的,我就将你送到天刑司交给洛华上仙处置。你可想好了,天刑司可不比凡间,进去的魔族没有一个是能完整出来的。”宋天光威胁他。
“我说了,我要见皇上。”柳美人说道。
“休想。”
其实不是宋天光不让柳美人见皇帝,是皇帝不想见她。
宋天光反反复复拒绝了她几次后,柳美人便不再说话了。她低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凡间的审讯手段对魔族没用,如同挠痒,若不是还没查明真相,宋天光真想立刻将他送到天刑司。
“好,我不问你来这的目的可以。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要杀了罗婕妤吧?”
“我说过了,人不是我杀的,你要我说几次才懂?”柳美人不耐烦。
宋天光沉默。他初来乍到,消息来源只有皇帝,如果说魔族苦心孤诣伪装成妃子进宫只是为了拐几个宫女杀几个妃子,确实有些不合常理。
如果皇帝隐瞒了他些什么,比如一些魔族都觊觎的东西,那就解释得通了。
他想,他得先和掌门汇报一下。听说最近忙仙魔开战,移木宗上上下下都忙成一锅粥,就是不知掌门何时能接到消息了。
想到这,他也不急着审柳美人。他来回踱步几圈,感觉头疼欲裂。自他进内门始,师祖们从没让他去处理过什么困难的事情,他在移木宗躺了百年,当初收到皇帝肃言的信时,也以为不过是侄孙新登基想找个亲戚叙叙旧罢了,没想到事情竟这般棘手。
他挥退刑官,逼近柳美人。柳美人被关押了太久,头发散落,衣衫不整,整个人十分狼狈。虽已沦落至此,但她看着宋天光的眼神仍十分冷漠傲慢,宋天光看得出,她不大看得起他。
宋天光看着她熟悉的脸,又想起她熟悉的姓氏,又问了一次:“你到底是谁,和柳肆鸢有什么关系?”
听到柳肆鸢的名字,柳美人面无表情地看向宋天光,转瞬他冷笑道:“柳肆鸢那种货色也配和我比?”
宋天光再一次对柳美人施了去伪术法,没有用,他的能力在此人之下,没法看到她的真容。
还是得交给更厉害的人来才行啊。他心想。
柳肆鸢回到昭宝殿美美地睡了一觉。她已经很多年没有睡过好觉了,没想到来了许太妃这反而睡眠好了不少。她想,许太妃真是个妙人,任何人在她身边待久了都会有种安定的感觉。
今日许太妃一如往常在宫内诵经,柳肆鸢偷偷溜了出去。如今华溪被擒,数数也已经过了半个月,玖月的伤快养得差不多了,没多的时间给她犹豫,她得想办法将此行的目的告诉皇帝,皇帝若是不同意跑了就是了。说到底,她只想要玖月手上的聚魂灯,鬼兵在谁手上她压根无所谓。
她来到起宣殿门口,皇帝不在,应该是上朝去了。柳肆鸢吹了个纸鹤进去,暗自祈祷皇帝能早日看到它。
看着时间还算充裕,她想起突然暴毙的罗婕妤。她至今仍不知罗婕妤的死因到底是什么,于是中途变了个道打算先去罗婕妤的宫里看看。
不出所料,罗婕妤的倚明宫早被封禁了,柳肆鸢透过墙壁看那院内的梓树,它在盛夏的阳光下郁郁葱葱。她飞了进去,里面的布置还停留在罗婕妤死去的那一天,桌上搁着早已凉透了的茶,床幔斜斜挂着,阳光停留在上面,安安静静地,好像里面的主人只是偶然出门去了似的,还会有回来的一天。
收拾得真干净啊,柳肆鸢啧啧称奇。她细细一嗅,空气中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血腥味,来源是床,估计是在夜晚失血过多死的。
死的时候应该很痛苦吧。柳肆鸢想。
她在房间里又翻找了一下,罗婕妤的东西非常多,但是收拾得还算整洁,都是些华服衣裳与珠宝头饰。不知是不是母家人来收拾过了,屋内只余寥寥几封与家中来往的书信,都是些家长里短,没什么有价值的内容。柳肆鸢有些泄气,想着先回去另寻出路,突然听见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柳肆鸢大骇,忙躲在衣柜顶上,那里是视线盲区,进来的人不可能看得见。她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发现是两个男子在说话。
他们的声音不大,但柳肆鸢听得一清二楚。
“关于那一晚你还记得什么细节,全部都说出来。”
柳肆鸢拍了拍脑门。这是周倚凛的声音。
“是。”
没等她细想,二人已推门进来。柳肆鸢缩了缩,暗自庆幸方才翻东西时都按原样放回去了,心底又按捺不住一阵激动:若是能听见什么关于案件的细节,对给“柳美人”翻案或许大有裨益。
“那晚奴才没发现什么异常,皇上已经许久没有翻过主子牌子了,主子高兴坏了,晚上都歇得很早,刚入夜下人便早早遣散了,所以我们也不知道主子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最近呢,罗婕妤身边有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
“哦,主子那几日和胡婕妤与莫婕妤闹了点小矛盾,这算吗?”
“还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