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人沉默了一会,或许在回忆,不知想起了什么,他语气突然高昂起来:“对了,再往前几日,听说柳美人生了重病,主子便时常去看她,后来不知怎地又不愿去了。我们只当是主子吵架吵不过柳美人心中恼火才不愿去的,也没多放在心上。”
柳肆鸢听到这,心中暗道糟糕。
周倚凛疑惑地问:“柳美人生了重病?”
“是的,说是病来得很突然,整个人都虚弱了很多,我们奴才几个都瞧见的。”
“她病了几天?”
“约摸五天吧,那时我们还在感叹柳美人身体素质好,生了重病还能好得这么快。之前我娘生了病整日咯血,病了几年都没好些呢。没想到原来她是魔族,那就难怪了。”
周倚凛沉默了会,又犹疑地问道:“你方才说,罗婕妤和柳美人吵架?”
“是的,柳美人先前和主子有些不愉快,柳美人生病那会主子没少过去说风凉话,那柳美人嘴像是淬了毒似的,说出来的话比主子还委婉难听。”说罢他似乎也有些无奈:“我还从没见过主子在言语上吃瘪的时候呢,那时候还觉得新鲜有趣。”
说到后头,他的语气也逐渐低沉下来。柳肆鸢听着,也不免觉得胸闷气短起来。
周倚凛没有回答,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柳肆鸢听不见他的声音。
他们沉默了许久,又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继而在房内翻了翻东西,虽然有罗婕妤的小太监在从旁协助,但不出所料,他们也是一无所获。
她听见周倚凛一声叹息,估计也是十分灰心。柳肆鸢想起在等着她的许太妃,心中不免有些焦急。她探了个小脑袋去看他二人,他们皆背对着她,站在窗前不知在看些什么,不一会就听见周倚凛对那小太监说:“辛苦你了,小桂子,这里没什么能看的了,我们走吧。”
原来这个小太监就是她找了半天的小桂子。柳肆鸢震惊地张大了嘴。她瞪大了眼睛仔细观察这个小桂子的模样,虽只有一个后脑勺和隐隐约约的侧脸,柳肆鸢还是能看出他长得确实有几分斯文秀气,但这小桂子言行举止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不像是能勾得小宫女要死要活的类型。
她安静地等他们离开。好在他们全程都没有想到要翻翻柜顶,不然见到周倚凛她都想不到要做什么反应。她看着窗外翠绿的枝叶,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小桂子竟是罗婕妤宫里的人。
小梨与小桂子是相好,而小桂子是罗婕妤的太监,罗婕妤死后没几天,小梨就死在了歪脖子树上。
唯一不同的是,罗婕妤是被人杀害的,而小梨是自己将绳子套在脖子上的。
好像所有的人和所有的事情都能串起来,但她找不到那根串起来的线。
或许这个小桂子十分关键。柳肆鸢想。
她曾经去找过小桂子,想打听出小梨自杀到底与他有没有关系,但是周遭的宫人都回避着不肯告诉她。她当时以为是小梨与小桂子的事被宫里人视为丑事,不肯透露,但现在想想如果宫人们遮遮掩掩是因为小桂子是罗婕妤的人,怕被牵扯进案件不肯说倒也说得通。
如此说来,小梨真的是因为小桂子上吊自杀的吗?
带着一肚子的疑问,柳肆鸢真想马不停蹄的飞到那个小桂子面前好好质问一番,但她又忌惮他身旁的周倚凛,他上次才没收了她的紫盈花香囊。
她安慰自己,不过是一个紫盈花香囊,他还能就此把她押入大牢不成?
她出了倚明宫,小桂子和周倚凛尚未走远,很快就被她发现了。她化成小梨的模样,喊着小桂子的名字朝他们跑去。
小桂子听到了她的声音,诧异地回过头来,还未等她开口,小桂子看着她,下意识脱口而出道:“你怎会在这里?”
柳肆鸢观他的神色反应,有几分意外。他看上去不像是对小梨深恶痛绝的样子,相反,他转身看见小梨时十分欢喜,那一刹那眼睛都在发光,那绝不是作假。
柳肆鸢面不改色,嗔怪道:“你这几天都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都没有你的消息。”
周倚凛看着眼前因小跑而微微喘气的小宫女,皱了皱眉:“是你?”
小桂子陡然反应过来,他忙不迭朝周倚凛介绍道:“仙君,这位是我在宫中的至交,小梨,如今在昭宝殿服侍太妃,我们是老乡。”
小桂子神色坦荡,倒让一肚子猜忌的柳肆鸢犹疑起来。
她朝周倚凛作了一揖:“见过仙君。”
这宫女居然与小桂子也有关系,周倚凛这样想着,深深地看了柳肆鸢一眼。
柳肆鸢感知到周倚凛投过来探究的视线,脊背也有些发麻。她很想回避掉他的眼神,但她知道不行,会露出马脚,又害怕他再揪着她问东问西,便硬着头皮朝周倚凛认真道:“不知仙君能否回避一下?我有些话想和小桂子说。”
小桂子闻言暗惊。小梨素来胆小,见到贵人们总是犹犹豫豫字斟句酌,生怕一个不小心说错了话惹得贵人发怒。几日没见,她眉宇间的胆怯散去,举手投足落落大方,敢在有旁人在的情况下和他打招呼不说,刚刚竟直截了当地要求仙君回避。更没想到仙君真的拱了拱手,走到了稍远处的树下。
柳肆鸢眼睁睁看着周倚凛走远,终于放下心来。她眼巴巴地瞧着小桂子,问道:“你这几天都去哪了?”
小桂子挠挠头:“主子出事后,我就被关到慎刑司去了。”
“那今日怎么被放出来了?”
小桂子看了一眼周倚凛:“是那个仙君带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