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殿门口的杨秀脸色难看极了,但她还是听令走了进来。她朝皇帝行礼,动作一丝不苟,挑不出错处,只是她一直低着头,就像皇帝是什么脏东西一般,始终不肯抬头看一眼。
肃言看着她靠近,脸色稍微和缓了一些。他扭头温和地与赵昭仪说道:“阿萍先回去,我晚上再去找你。”语气温柔缱绻,与方才勃然怒掷酒杯的模样截然不同,就好像站在这的不是一个君王,而只是一个普通的体贴的夫君。
杨秀紧紧握着拳,忍不住有些颤抖,慢慢地她又松开了。
赵昭仪泪眼盈盈地望了皇帝一眼,点点头,离开了宫殿。
宋天光没注意到杨秀的异常,他心中猜测杨秀不受皇帝喜爱,便主动打破了沉默:“皇上,我与徒儿已寻得柳美人行凶的物证,能否让我等去慎刑司好好审问一下柳美人?”
皇帝皱起眉:“是何物证?”
周倚凛呈上匣子中的木偶,那木偶不知疾苦般灿烂笑着,此情此景下看着却有些刻毒,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魇物?”
“在人间可以这么称呼,在魔界,它可以用来做傀儡。”
“何意?”
“将它放置在想杀的人附近,可以通过移魂术将魂魄转移至木偶中,实施杀人。”
皇帝盯着木偶看了半晌,若有所思:“这似乎是柳美人的脸。”
“其实,这更像是柳肆鸢的脸。”宋天光补充。
“这张脸实在太有指向性了。”肃言发问:“这柳肆鸢是个这般明目张胆的人吗?”
宋天光被问住了。确实,所有的线索都明确地指向柳肆鸢,可太明确了,倒更像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周倚凛开口:“皇上,或许这只是一种拙劣的栽赃手段,真正作恶的人,或许只是借着柳肆鸢的名义在背后行凶。”
“可这凶手挑谁不好,为什么偏偏挑柳肆鸢的脸来伪装呢?”宋天光问。
“因为宫里面的柳美人,就长了一张与柳肆鸢七八分像的脸。”周倚凛面色冷静:“这个柳美人不一定就是柳肆鸢,但她一定与柳肆鸢有关系。大胆猜测一下,或许真正的柳肆鸢,现如今就藏在宫里。”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皇帝脸色复杂:“你的意思是,宫里还有一个魔族?”
周倚凛颔首。这个猜测在他心头已经盘旋多日,今日见了那只木偶,思路反倒清晰了起来。
宋天光问:“你怎么知道被抓的那个柳美人就不是柳肆鸢?”
周倚凛顿了顿,眼神有一瞬间的飘忽。
他说:“我曾经与柳肆鸢的原形接触过一段时日。”
宋天光恍然:“我倒忘了这茬。”
“先去牢里问问柳美人吧。”宋天光又道:“一问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皇帝点点头,看向一旁的杨秀。杨秀面无表情地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将一块令牌递给她:“杨秀,你带着他们去慎刑司走一遭吧。”
他们三人再次结伴而行。周倚凛看出杨秀的心不在焉,问道:“杨将军可是与柳美人交好?”
杨秀勉强笑了笑:“只是点头之交。我跟着你们,只是想知道真相。”
想知道对我的那些好是否只是利用罢了。
宋天光也发现她的情绪低落,忙打圆场:“没事,等我们一问柳美人,所有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
到了慎刑司,杨秀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这里四处灯火通明,时不时有官差进进出出,脸上的神情皆十分慌乱。
杨秀心中暗道不妙。她抓住其中一个人问:“发生了何事?”
那人一看是杨秀,脸上一阵惧怕,还是哆嗦着唇说了:“牢里关的那个魔族跑了!”
“你说的是,柳美人?”
“是她,就是她。”
杨秀怔然松开手,看着小官差跑远,一旁宋天光惊呼:“柳美人跑了?她竟跑了?”
周倚凛看着门梁上悬挂着的灯笼,若有所思。
柳肆鸢盯着眼前形容狠厉的女子,她正高举着小刀朝她挥来。柳肆鸢嘴角勾起一抹嘲笑:“就凭你,也想杀了我?”
她朝一旁移去,毒不知是不是被‘许太妃’催化,柳肆鸢感到麻痹上涌,顿时头晕目眩,甚至有些站不稳。她勉力朝‘许太妃’身上看去,她一手拿刀,另一只手上还捏了个瓷瓶,估计是在方才与她说话时又偷偷在她身上加了剂量。
先前在永夜城受的伤还没好全,如今又添新毒,柳肆鸢的身体有些承受不住。她十分清楚自己的身体是何情况,心脏像挂了一把秤砣一般直直下坠,好在‘许太妃’的功法不强,招式间有几分破绽。她一边与她对招,一边在心中告诫自己:冷静点柳肆鸢,仔细看清楚,总会有机会的。
不知‘许太妃’是不是先前在附近下了禁制,她们缠斗了好一会,始终没有惊动任何人。柳肆鸢猜测‘许太妃’在宫中应该还有其他目的,心中生了一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