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再次拒绝了华溪后他再没来过。每日只有一个小娃娃来送饭,柳肆鸢感觉自己与世界隔绝了一般,被关得要抓狂。她每日都在问到底什么时候能出去,可小娃娃像是听不见一般,总是一言不发。柳肆鸢都想着干脆先同意华溪算了,每日关在这她早晚要么自杀要么疯掉。
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柳肆鸢又忍不住摔了盘子,她说:“华溪呢,让他出来见我。”
小娃娃说:“主子最近有事在忙,再过一会就会过来寻你。”
柳肆鸢问:“你能告诉我他最近在忙什么吗?”
小娃娃又回到了从前的状态,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任由柳肆鸢在身后如何大吵大嚷。柳肆鸢想着,要不寻个机会杀了小娃娃,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可她看着那孩子可爱的模样,她又觉得下不去手。
她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看画册,这是她嫌无聊和小娃娃讨要的,上面画得是上古时的那场仙魔大战,它与凡间寻常的画本子不同,在这里魔神才是主角,讲他如何开创魔界,如何与神族大战的故事。柳肆鸢早就听了这故事几百遍,正百无聊赖地翻着,突闻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那声音似乎是从头顶上传出来的,她急忙起身去看,那响声像是有人用钝器不停地在砸着头顶一般,又闷又响,眼见着天花板就要裂开。
她就知道华溪这里不靠谱。柳肆鸢急得大喊:“小孩!小孩!外面动静你听到了吗?”
素日她一喊那小娃娃就会进来,这次她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出现,肯定是出大事了。
她去扯那寒铁链,若是攻进来的是仙族那她可就完蛋了,她在这还能和华溪虚与委蛇一下,若是落到仙族手里那她哪还有活路可走?
柳肆鸢正焦急着,顶上的天花板终于承受不住打击坍塌了,柳肆鸢紧紧盯着闯进来那人,心脏都跳进了嗓子眼。
来人一袭黑袍,面如冠玉,他握剑一扫,桌椅全都碎了一地,他扭头看向柳肆鸢,眉宇间的煞气吓柳肆鸢一跳。
来的也是个熟人。柳肆鸢试探性开口:“你是,知和?”
“柳肆鸢?”知和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原来那华溪费尽心机囚在这的东西是你。”
柳肆鸢心下凉了半截:她还是落入了仙族的手中。
她抬头一看,破碎的顶上有光透进来,橘黄色的暖光,此时应是黄昏。新鲜的空气涌入进来,一时间她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就好像她死了很久,又猛然被人从墓里刨了出来。她侧耳仔细聆听,外面还有偶然飞过的鸟儿在鸣叫,人声风声,一齐涌入了进来。
她心里一下又安定了下来。她看着知和:“所以现在是你们仙族赢了尤突?”
听到“仙族”二字,知和的表情一下变得微妙。他说:“仙族?”
柳肆鸢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笑了笑:“我现在已经不是仙族了。”
柳肆鸢回想起方才看见他眉宇间的煞气,恍然大悟:“你竟入了魔族,你怎会?”
“怎么没可能?你不也被人当笼中鸟囚禁了起来吗?”
闻言柳肆鸢脸有些发热,她咬牙道:“还不是遭小人背叛。”
知和举起剑,柳肆鸢下意识要躲闪,知和按着她的肩瞪着她:“你还想不想跑了?”
柳肆鸢点点头,一看知和已经劈开了寒铁链。
外面有人在喊知和名字,那声音很耳熟。柳肆鸢不可思议地抬头望去,是郭简的声音。
柳肆鸢问他:“你现在拜入了顾修亭门下?”
知和点点头。
“为何?”
“他和我一样,都是被仙族抛弃的人。”知和面无表情地说着,柳肆鸢却莫名感觉他很痛苦。
那个嫉恶如仇,对她穷追烂打的仙族小弟子如今竟也成了魔族,外面究竟发生了何事?
知和拉着她出了穹顶,身子也逐渐恢复了原来的大小,她这才发现,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华溪的私宅,只是一个隔空包了两层的小蹴鞠。包裹着的第二层贴满了符咒,只要念个口诀华溪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出入这个小空间。她端起蹴鞠往里一看,正是她先前呆着的地方,只不过如今在她的眼中已成了随手就可付之一炬的小玩意。
她的魔气也在逐渐回凝,也慢慢有了底气。她放下蹴鞠,忍不住问道:“那你可曾见过一个小姑娘?扎着两个丸子,长得很可爱的。”
“小姑娘?我只见过你一人。”知和思索了一下:“你说的,会不会是器灵?”
柳肆鸢知道那是什么。“你是说,我之前见过的那个小姑娘其实是这个蹴鞠的器灵?”
“很有可能。”
“那你将这蹴鞠砸碎了,那器灵?”
“自然死了。”
柳肆鸢想起那娃娃圆滚滚的面颊,忍不住叹了口气。
“很多魔族都喜欢抓人族的小孩炼器,你应该知道的吧。”
柳肆鸢点点头。她知道,只是没想到华溪也会如此。
远处有脚步声传来,柳肆鸢抬头一看,是郭简。
郭简道:“知和,我找你半天,你可有找到华溪的线索……”他说着看见了站在一旁的柳肆鸢,长大了嘴:“你,你……”
“郭简,是我。”柳肆鸢忍不住微笑:“我终于逃出来了。”
在魔界的冥河边上,有一棵平凡无奇的大树,它不比旁边的高,也不比旁边的壮。但它枝丫上有一个硕大的蜂巢,若是在树下观察就会发现,里面根本没有蜜蜂出入。
华溪站在树下,念了个诀,身体便化作一缕青烟钻进了蜂巢中。里面别有洞天,像是是一个微观世界。
尤突耗费了百年的心血将此地炼化成了一处空间诡谲的营地,里面一层包裹着一层,又互相割据,如蜂房一般。上层是一间士兵居住的军营,下层可能就是练兵的演武场。在军营中,有将士们训练时的喊叫声,也有受重伤的士兵们因伤痛而不由呻吟的声响。华溪熟练地穿过一个又一个营包,穿过期间种种不同的声音,来到了主营的门前。
他掀袍重重跪下:“左护法华溪参见魔主。”
尤突的声音等了很久才传来:“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