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华根本没注意到柳肆鸢这边的变故,他知道她出现在这是为了杨秀,并未将她放在心上,只一门心思和大镰刀缠斗。大镰刀已逼近力竭,马上就要斩于剑下,突然嘶哑着开口:“洛华,你不会以为,这场战争这么容易就能结束吧?”
“你死了,就能结束。”洛华冷着脸回答。
他嘴上说着,手上的剑却不停,大镰刀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眼神飘忽着,神情一滞。
洛华抓住机会,刺进了他的胸膛,此人身体像被笼罩在黑暗里一样,□□却不会骗人,刺进血肉的感知那样真实。洛华催动法诀,他知道,不消一刻,这个瘦高个必死无疑。
他的法诀太厉害,像是一株不停吸食营养的根脉,由伤口蔓延到全身,几乎引爆了大镰刀身上所有血管。他无力跌落到地上,洛华远远地看着他,这么重的伤,他还在不停挣扎想要站起身。他似乎嘴里念念有词,在说些什么。
身后众人欢呼的声音渐渐远去模糊,他看见大镰刀说,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去,树下倚着一个男子,武将的装扮,苍白的面孔,他紧紧闭着眼,该是死了。那面容他记得,是那个凡间皇帝。
不远处倒着一个人首分离的魔族,前两个时辰,他还在试图向他发起攻击。洛华记得他,他先是试图杀了杨秀,后来又在柳肆鸢的帮助下试图杀他。
居然都死了。
那柳肆鸢呢?
他似有所感,回头望去,原本怎么杀都杀不死的鬼军正在一点点消亡,他们消散前嘴角还带着笑,像是终于解脱。鬼兵的消失对魔军是好事,但魔军的大将已死,士气大减,已有节节退败之意,洛华刚松了口气,眼前一柄飞刃向他飞来。
他面无表情将飞刃击落,看向眼前那人。
不过几个时辰没见,她一下憔悴了许多,动作移动十分古怪,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洛华皱了皱眉,抵挡了她几次进攻,却没有还手。
他说:“柳肆鸢,你在搞什么鬼?”
柳肆鸢没有回应他,只是一昧地朝他挥刀,洛华忍无可忍,只一击便击落了她的弯月刀。
他刺向她的肩膀,她也不避,霎时血流如注。
洛华收回剑。柳肆鸢如今的模样,像极了那些曾经中了她傀儡术的人,但这世界上,还有谁的傀儡术能在柳肆鸢之上?
柳肆鸢咬破嘴唇,脸上终于有了一丝鲜活的表情。她瞪着洛华,大声说着:“杀了我!”
洛华察觉不对,担心是陷阱,没再动手。柳肆鸢见他没动作,语气又急又硬:“这不是你这么多年追杀我的目的吗?马上就要实现了,还不动手!”
她虽这么说着,手上的动作却不停。她像是感知不到肩膀上的伤口一般,挥舞着手臂不停地攻击,洛华挑断了她的髌骨,她终于停下。
他将剑指向她的咽喉,却看见她的眼泪,滴在了他的剑上,洇开就要凝固的红色,一点突兀的洁白。
她喃喃开口:“原来被操控是这样的感受,怪不得他们都那样恨我。”
她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她的眼泪,他却有些愣神,手不知为何有些颤抖。只要剑再往前送上几公分,世上就再无柳肆鸢这个人。他可以避开师父的谶言,继续做天上出尘冷漠的上仙。可他下不去手,他知道再犹豫下去会有危险,可他下不去手。
从旁有杀气逼来,他侧开身,将将避开了那道指刃。
洛华冷声道:“是谁在装神弄鬼,躲在别人背后,与小人何异?”
那人没有理他,像是在朝着柳肆鸢说:“阿鸢,你是心软了吗,怎么实力大不如前了,你可是传说中魔族唯一一个重创过洛华的人啊,怎么如今如此无用。”
柳肆鸢没有回应此人的话,她站不起来,却也不想朝洛华跪下,维持着一个诡异的姿势,像是被玩坏了的木偶。洛华朝声音的来处挥舞几道剑气,没有砍中,声音却离他越来越近。
此人决不简单。洛华警惕起来,他举起破魔剑,又听那人说:“本来还想看个好戏的,可惜我的小傀儡不听话,这戏唱不成了。”
洛华没理会他,闭上眼,慢慢感知到了那人的气息。
那人就在离柳肆鸢很近的位置,却没有想要帮她的打算,他甚至可以想象到他背着手气定神闲地站在那看着他。洛华心底一股无名火窜起,还没来得及出招,那人已瞬移至他眼前。
洛华挡住了他一击,睁开眼。眼前的人终于撕开了伪装,竟也是个熟人。
“怎么是你?”洛华冷冷出声。
“怎么谁见了我都说这句呀。”顾修亭摇摇头:“听腻了,有没有别的话说?”
“你不是顾修亭,你是谁?”洛华说。
顾修亭叹了口气:“这句也听过了。你和阿鸢不愧曾经是一对,话都说的如此相似。”
洛华看向柳肆鸢,她已经昏迷过去了。
“我和她没有关系。”洛华回答。可惜顾修亭根本不在意:“洛华小上仙,你看看四周,可发现了什么惊喜?”
洛华没有看。他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杀了你,可以吗?”顾修亭后退了一步,表情谦逊,红色的那只瞳孔却杀意昭著:“我想杀了你们所有仙族人,可以吗?”
洛华盯着他异色的瞳孔。此人可以操控柳肆鸢,可以在他周围随意隐身而他看不穿,如此深不见底的功力,绝非等闲之辈。算算时间,如今还差半个月就到师父所说的五百年了。师父那时候交代了很多,最后突然沉默下来,好一会才缓缓道:“如果最后还是没办法,就去星衽山吧。”
星衽山是上古时星衽上神击败魔头的地方,在仙族大获全胜后,为了纪念战死的星衽,那座雪山改名叫星衽山,每年仙族子弟都要去供奉。
顾修亭堕魔前,曾经跟随子弟们去星衽山供奉。
洛华盯着眼前这人,心像灌了铅般重重沉了下去。
“其实,我不应该称呼你为顾修亭,该称呼你为魔神,对吗?”洛华说道。明明是等待了五百年的大事,他的语气却诡异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