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人转了转眼珠,似乎在回忆:“唔,以前的人似乎是这样称呼我的。”
“星衽上神消散了,你为何能转生?”
听到星衽的名字,“顾修亭”突然大笑了起来:“当然,她死了,我却没死。不如说,我只是被她封印了,没有消散。”
洛华握紧了剑,身后仙族将士们欢呼声此起彼伏,魔军已退兵,他们都觉得仙族胜了,马上就能衣锦还乡,他却感觉如坠冰窟。
将士们发现他眼前站着两个魔族,想要过来支援。察觉到他们的意图,洛华大喊:“别过来!”
眼前这人是魔神。曾经上神都没办法解决的怪物。
他警告顾修亭:“别动我仙族子民。”
顾修亭歪头看着他:“你要想阻止我,可以试试看。”
洛华咬咬牙,率先发起了进攻,只几招他便发现,他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这人像戏弄畜生一样戏弄他,他每一招每一式都会被看破,他却看不透他的。
顾修亭抬起手,红色的瞳孔血一样的红:“比划完了?该到我了吧。”
洛华还没来得及喘气,顾修亭已经绕过他来到了身后的仙族士兵面前。洛华想去阻止,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片仙族士兵倒下。他们的死法和薛千秋一样,身首分离,死相惨烈,站在离他最近的一个抬手看着他,似乎想喊他救命,话还没说出口,身体已轰然倒地。
将士们终于发现了眼前还有一个棘手的魔头。有些四散逃窜,有的戒备准备战斗。洛华追上顾修亭,还没来得及过几招,他的食指被削了半根,腿上被砍了一道,深可见骨,疼痛迫使他半跪在地上。之前和大镰刀打斗时耗费了他太多精力,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可是时间不等人,他咬咬牙又站了起来。
洪落站在他身侧,想要拼死一搏,可惜实力太悬殊,她连此人衣角都没碰到。死亡的气味逐渐逼近,她以为她必死无疑,却看见师兄宋天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前,抵御了魔神的一击。
宋天光修的是防护,他的盾厚得能阻断河流,却也只能承受得住一击。
魔神见他护在别人身前的模样,冷漠地刺穿了宋天光的胸膛。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二人:“真是让人感动。不过是死得快些和慢些的区别罢了,急什么。”
他说完踹了宋天光一脚,宋天光摔在洪落身上,洪落抱着他,焦急地喊:“师兄!”
他冷嗤了一声,抬手想将二人刺个对穿,招式却被挡下,他有些惊讶地看向来人,居然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弟子。
旁边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周倚凛!你不要命了!”
周倚凛直视着顾修亭的眼睛:“住手。”
顾修亭眯眼观察这人,明明是很年轻的陌生面孔,却莫名有些熟悉的感觉。
照理顾修亭没见过周倚凛才对,而他熟悉的人,早就不在了。
他很快就将这个想法抛诸脑后。因为这人他太弱了。
挡住他的那一击更像是这个小弟子的灵光一现,他伸出手,轻而易举地刺穿了他的腹部。
他不耐烦地甩甩手上的血渍,正准备像其他人一样将他斩首,洛华从旁杀了出来。他挡下顾修亭致命一击,道:“你要杀他们,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顾修亭冷笑:“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说罢他朝洛华脸上招呼去,洛华被形势所逼,也渐渐摸清了顾修亭的进攻方式,二人能打个有来有回。周围还残存的仙门弟子被指挥着撤退,战场上只剩洛华和顾修亭二人。
顾修亭想去追,却被洛华缠住。他厌烦地道:“小小一个上仙,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
洛华逼近顾修亭,他没理会顾修亭的话,反而说:“你上了顾修亭的身,雾音知道吗?”
顾修亭脸色一变,倏地狰狞起来:“你给我闭嘴。”
洛华一反常态地话多,滔滔不绝地在顾修亭面前说雾音的事:“雾音昨日才和我聊起你的事情,说如果再碰到顾修亭,若他没做错什么,不要对他穷追不舍。”
洛华模仿着雾音柔和的语气:“她说,顾修亭是个好孩子,他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顾修亭进攻的动作一滞,面孔扭曲起来,一会愤怒一会悲伤,就像是有两个灵魂在他体内拉扯,一半想要攻击,一半想要停手。他的瞳孔颜色变换不定,红色忽隐忽现,似是十分痛苦。洛华趁此机会重伤了顾修亭,终得一口喘息之机。
其实雾音根本没说过那些话,他不过是在赌罢了,赌顾修亭体内的本我还没被扼杀,还能被唤回理智。
顾修亭黑色的眼眸转定的时候,他曾经迷茫地看着洛华的脸,但魔神的意识过于霸道,他们撕扯了很久,仍没争出个胜负。
洛华突然有些怀念从前的顾修亭。
第一次见他时,他跟在雾音身后,怯生生地喊他师叔。他冷淡地纠正他,要叫他洛华上仙。
后来再见他时,他带着柳肆鸢,在雾音的收徒仪式上大打出手,快要逃跑之际,又傻乎乎地跌到雾音身边。
这样的孩子居然要成为魔神。他不敢相信。
魔神意识到暂时无法抢到顾修亭肉身的控制权,愤愤地遁地跑了,却没带上他嘴中亲昵的右护法。洛华看向残垣下的柳肆鸢,她躺在地上,还维持着那可笑的姿势,皱着眉,脸上眼泪纵横,不知梦见了什么。
洛华站在她面前,想了很久。天地一下寂静下来,静得就像只剩他们二人。东边天际烧得暖黄,驱逐了无尽的黑夜。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