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了五年的仙魔大战结束,以双方都死伤惨重的结果收场,尤其是尤突,死了两员大将后,在魔族中的地位迅速衰败下来。仙族虽取得了胜利,却十分低调,太平时还偶能看见仙族在凡间转悠,现在大街上几乎看不到一个仙族。就好像被打怕了,纷纷抱起团来养精蓄锐,在准备后面不知何时再卷土重来的战争。
舟国皇帝死了,新上任的是个不满十五的孩子,听说他是先皇兄长的老幺,先皇杀了他全家,唯独留下了他一人。这么多年先皇未有所出,也一直对外宣称没有皇储。直到他在战场上的死讯传来,那孩子持着先皇的遗诏出现在朝堂上,众人才知还有这么一个小皇子存在。
新皇改国号为立,对他叔叔杀了他全家似乎没有太大的仇恨,反而在全国上下办起了国丧,不准着艳色衣裳,不准敲锣打鼓。新皇年纪虽小,却少年早成。朝堂沉疴难返,国力衰弱,他大兴改革,杀伐果断。不少老臣在背后议论,说新皇行事不像自己父亲,反而更像先皇。
他沿用了先皇很多的文臣,却没有用武将,反而拔擢了很多新将。曾经深入人心的久殷将军和杨秀将军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无人知晓他们去了哪里,起初还有人在议论二人名字,后来渐渐地也没了声音。
仙族抓了很多魔族战俘,天刑司收容不下,又丢到各宗门里去。天刑司日日灯火通明,来往的仙官们忙忙碌碌,快要把门槛踏平。尤突的势力未彻底根除,众仙君都不敢歇息,想早日一网打尽,铲除后患。
守卫经常会背着长官讨论局势,说起那场大战,总能聊个几日几夜。说完尤突,又说那叛徒顾修亭。他们中鲜有人知当时顾修亭屠戮仙军的惨况,只偶尔在话题连带的时候提起,那顾修亭或也不是个等闲之辈,勾结了莫佳林与关尘一党,手上一堆打不死的死士。
他们又说起人族那个去世的皇帝。说他不愿交出自己的鬼兵,宁愿害死自己的子民和魔族合作,另造了支鬼兵。虽帮了仙族大忙,却死的很不体面。上仙念及他的贡献,好歹是把他的尸身还给了人间朝廷,又拨了一些仙官下去辅佐新帝。
有个年长的仙官叹气:“那皇帝够仁至义尽了,听说他们皇室根本就没什么鬼兵,早在上一次仙魔大战的时候就耗完了,为了应玖月上仙一诺才忍痛杀了子民另外造军。莫佳林暗中帮助那皇帝造军,本以为是他有意与仙族交好,现在来看那莫佳林归属到顾修亭门下,想来协助造鬼兵一事也是有顾修亭的授意。”
提到顾修亭,他们又开始叹气,叹那原本光风霁月的小郎君,怎么好端端地就入了魔族。
柳肆鸢听到他们的话,忍不住发笑。
有个仙官正好进来,看见柳肆鸢脸上的笑容,怒骂:“都被关进天刑司了,还有脸皮笑!”
柳肆鸢低下头,手上的寒铁锁链摇晃,“叮啷”直响。
进来的仙官恨得抽了她几下,还不解气,又撒了她一身的天池水。那是仙族特有的池水,能对魔族的皮肤造成腐蚀,柳肆鸢被关了一周,身上已几乎没几块好皮了,被池水烫的身体蜷缩痉挛,竟硬是一声不吭。
仙官见她沉默,也觉得无趣,没好气地说:“今日陆仙官来审。”
陆仙官又是哪位?
洛华脑子不知是不是抽风了,整日找些杂鱼来审她。柳肆鸢愤愤地想。她一直在等他来,她要在他的面上狠狠啐他一口,这样她死了也值,可是他一直不来。
她低着头,看见一双干净得格格不入的鞋子走进来,一尘不染的衣袍,飘逸的步伐,让她忍不住心头冒火。
来人喊她名字:“柳肆鸢?”
这声音有些耳熟,好像在哪听过。她抬起头,陆林幽站在她面前朝她微笑。
柳肆鸢看着他的脸,没有说话。陆林幽仍是笑着:“你忘了我了吗?”
“没有。”柳肆鸢说:“我只是在疑惑为什么洛华会让你来审我。”
“轮值的,今天正好到我。”陆林幽耸耸肩:“你不知道吗,我现在是天刑司的主理之一,洛华上仙现在管着仙界大半的事情,根本没空搭理你个小小的阶下囚。”
柳肆鸢不在乎地点点头:“也是。你们仙族像你这样的废柴太多,他不上点心,魔族就要打上来了。”
陆林幽笑着的脸有些僵硬。他说:“你知道我是来审你吧?”
“当然。”
“那为什么不说点好话。”他说着突然凑近柳肆鸢:“你知道的,我不讨厌你。”
柳肆鸢说:“可是我讨厌你。”
话音刚落,陆林幽一挥指,原本悬在柳肆鸢脑袋上的鞭子抽了她一嘴巴,她苍白的半张脸上马上浮现血痕。
“说吧,当时为什么掺和进战争?你是不是尤突的人。”陆林幽将鞭子握在手中,问。
“不是,我谁的人都不是。”
“撒谎。”陆林幽又抽了她一鞭子。
“你们到底想听什么?”柳肆鸢嗓子有些沙哑:“来来回回问的都是这些问题,说了你们又不满意。我不是尤突的手下,不是顾修亭的手下,我就是我。我那天去战场上是为了救人没想掺和你们的战争,你们的好上仙是被顾修亭所伤,肃言是被顾修亭所杀,其他的仙兵也是顾修亭杀的。你们还要问什么?若是想杀了我就痛快些,没必要找这么多理由。”
陆林幽停了手:“我不问这些。”
“那你要问什么?”
他没有回答她,反而指了指角落的一面镜子:“你知道,这里所有犯人的审讯都会被记录下来,供洛华上仙翻看吗?”
柳肆鸢身形一顿,没有说话。该是不知。
“你让我问你别的问题,好。我问你,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跟着洛华上仙界吗?”
柳肆鸢曾和洛华去仙界一事鲜少有人知道,她仔细观察陆林幽的表情,却什么都看不出来。她说:“当然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