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南洋来的大老板!失敬失敬!”吴韧松眼睛一亮,顺势上前一步,拉近了些距离,“乌哈先生系第一次来香港?系旅游,定系睇下有咩发展机会?(还是看看有什么发展机会)”
“随便行下(随便走走),睇下环境。”陈奕妍语气平淡,目光扫过吴韧松,带着一丝审视,仿佛在评估对方是否够资格与自己交谈。
吴韧松久经世故,自然感受到这股隐形的傲气,非但不恼,反而兴趣更浓。越是如此,越说明此人可能真有底气。
“香港地,机会大把(机会很多),尤其系地产。”吴韧松看似随意地引入正题,“唔知乌哈先生对地产有无兴趣?我最近睇中新界一地块,位置几好,就系个业主有啲麻烦(就是业主有点麻烦)。”
他开始试探,言语间模糊地提及地块,却不说具体,只强调“麻烦”,想看看对方的反应。
陈奕妍心中警铃大作,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不能表现得太急切,也不能完全没兴趣。他沉吟片刻,目光望向远处林立的高楼,用一种略带感慨的语气说道:
“地系好地,不过,香港地嘅嘢(香港的东西),有时唔系净系睇表面(有时不只是看表面)。督府嘅规划,入面嘅消息(里面的消息),先至系关键。”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像是知情,又像是泛泛而谈,完全没有接吴韧松关于具体地块的话头,反而把话题引向了更玄妙的“内部消息”层面。
吴韧松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督府规划?内部消息?这几个字眼,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在他心里激起了涟漪。难道这个南洋佬,真的有什么官方背景或者特殊渠道?他原本只是怀疑这个生面孔可能有点财力,想来探探底,没想到似乎钓到了一条更深的大鱼!
“乌哈先生高见!”吴韧松脸上的笑容热络了几分,“一听就知系行家!确实啊,香港做地产,最重要就系消息灵通。唔知乌哈先生对边方面嘅消息比较灵通呢?(不知乌哈先生对哪方面的消息比较灵通)”
他试图进一步深挖。
陈奕妍却只是莫测高深地笑了笑,抬手看了看腕上并不存在的手表——这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却恰好强化了他“时间宝贵”的富商形象。“吴生,不好意思,我仲有个约会。有机会再倾。”
说完,他微微点头示意,不等吴韧松回应,便转身,继续以那种不疾不徐的步伐向前走去。留下吴韧松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索和愈发浓厚的兴趣。
这个“乌哈密都”,比他想象的要更谨慎,也更让人捉摸不透。尤其是那句关于“督府内部消息”的话,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在了吴韧松内心最痒处。
陈奕妍背对着吴韧松,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依旧黏在自己背上,但其中的审视,似乎多了一丝真正的重视。他知道,第一关,他算是勉强过去了。他成功地在吴韧松心里种下了一颗怀疑和好奇的种子。
接下来,就是要让这颗种子,在等待和猜测中,自己生根发芽。他不能回头,必须继续往前走,走向那个依旧破旧、却暂时能提供一丝庇护的笼屋。
今晚,他依然要忍受饥饿和拥挤。但不同的是,他心中燃起了一簇微弱的火苗。这场危险的游戏,他已经踏入了漩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