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解?”曾剑桥哼笑一声,“因为呢单嘢(这单生意),唔系净系靠把口(不只是靠张嘴)!你嘅急才,你嘅淡定,你睇准时机以退为进,每一环都恰到好处!吴韧松只老狐狸,唔系咁易骗嘅(不是那么容易骗的)!呢度面,有你一大半功劳!”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江湖人的直率:“我阿桥行古惑(混江湖)咁多年,最紧要系咩?系眼光!系信用!我睇中你,你就值呢个价!而且,”
他凑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奕妍:“我唔系想净系做一单嘢。点样?有无兴趣,以后跟我?我出本钱,出关系,你出脑,出胆色!我哋两兄弟拍住上(我们两兄弟一起上),喺香港打出一片天!”
兄弟?陈奕妍的心再次被触动。从南洋到香港,他受尽冷眼,尝遍屈辱。同乡会馆的驱逐,笼屋的煎熬,都让他对“人情”二字近乎绝望。曾剑桥的这番话,无论是真心招揽,还是利益捆绑,都在这冰冷的绝境中,给了他一丝久违的、近乎奢侈的温暖。
他看着曾剑桥,这个精明、大胆、带着江湖气的男人。他是自己坠入深渊后,伸来的第一根,也是唯一一根救命绳索。
陈奕妍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钟,这短短的几秒,在昏暗的笼屋里却显得格外漫长。然后,他抬起手,不是去接那个装钱的信封,而是伸向了曾剑桥。
“桥哥。”他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
曾桥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甚至有些痞气的笑容。他用力握住陈奕妍的手,另一只手重重拍在陈奕妍的背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好!好细佬(好弟弟)!从今日起,你叫我一声小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弟弟!有我阿桥食饭,就绝对唔会俾你食粥(有我吃饭,就绝对不会让你喝粥)!”
“小哥。”陈奕妍又喊了一声,这一次,语气自然了许多。他感受着对方手掌传来的力量和温度,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踏上了一条全新的、充满未知与危险,却也蕴含着无限可能的船。而曾剑桥,就是这艘船的船长。
“呢啲钱,你攞住(这些钱,你拿着)。”曾剑桥将信封硬塞进陈奕妍怀里,“第一,搬出呢个鬼地方,租间似样啲嘅公寓(租个像样点的公寓)。第二,买几身体面衫。第三,好好食餐饭!听日我再揾你,有更重要嘅嘢同你倾!”
说完,曾剑桥又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转身拉开铁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笼屋里重新恢复了寂静。陈奕妍独自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满钞票的信封,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窗外,天际线已经露出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陈奕妍的人生,也从这一声“兄弟”开始,彻底转向。绝境中的第一缕曙光,穿透了香港冰冷的夜色,也照进了他一度灰暗的心底。前路依旧凶险,但至少,他不再是孤身走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