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黑暗像是化不开的墨,将林沐野整个人包裹其中。地板上的狼藉还未清理,破碎的花盆、蔫败的水仙花瓣和混着泥土的水渍,在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投下的微弱光影里,勾勒出一片沉寂的荒芜
林沐野躺回床上,被褥带着一丝久未晾晒的潮意,裹在身上沉甸甸的,像他此刻压在心头的疲惫。争吵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恨意翻涌过后,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倦怠。他闭着眼,兰花香的信息素无意识地泄出一丝,带着安抚意味,却连自己都无法平息那片混乱的思绪
意识像被投入水中的墨滴,缓慢地晕开、沉淀,最终坠入无边的黑暗
他睡着了
但睡眠并未带来安宁,反而将他拖入了更深的泥沼——那是噩梦开始的地方
……
别墅的客厅里,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未散的、属于林沐野的兰花香,清冽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林沐野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挺拔。他走下楼梯时,脚步放得很轻,却还是在寂静的客厅里留下了清晰的声响
客厅的沙发上,林安泽坐了一夜
少年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件,皱巴巴的,沾满了灰尘。他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像一只困在绝境里的困兽,疲惫、绝望,却又带着一丝不肯熄灭的执拗
他看着林沐野走过来,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身影,仿佛那是他在这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光
林沐野没有看他,径直走向厨房角落的咖啡机。他以为,经过一夜的冷静,林安泽总能想明白,那份感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是悖逆伦理的,是不可能有结果的。他是哥哥,是看着他从蹒跚学步长到如今的少年,他们之间,只能是亲情
咖啡机启动的嗡鸣声打破了客厅的死寂
就在这时,林安泽哑声开口了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低低地在空气里响起:“是不是……只要是Omega就行?”
林沐野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只是继续专注地看着咖啡机里的棕色液体缓缓注入杯中,仿佛那句话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沉默像一张网,再次笼罩下来
林安泽看着他挺直的、没有一丝动摇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一步步走向林沐野,脚步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眼前这片刻的、虚假的平静
咖啡机旁的操作台面不算宽,林沐野站在那里,刚好将身体的一侧留给了身后
林安泽走到他身后,停下了脚步
少年已经长到了一米八五,比林沐野还要高出两厘米,身形也更加宽厚,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正在蓬勃生长的力量感。他微微低下头,就能看到林沐野柔软的黑发顶,和那截线条清晰的后颈
下一秒,他伸出手臂,轻轻地、却又不容挣脱地,将林沐野困在了自己和冰冷的操作台面之间
他的胸膛贴着林沐野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瞬间的僵硬,和那骤然紧绷的肌肉线条。林安泽的呼吸很轻,带着一丝颤抖,喷洒在林沐野的颈侧,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还未完全褪去的青涩气息
“哥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一种近乎乞求的卑微,“我还没有分化。”
林沐野的身体绷得更紧了,握着咖啡杯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具身体传来的温度,和那份小心翼翼却又带着偏执的力量
“你喜欢Omega……”林安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虚幻的希冀,像黑暗中点燃的一点星火,微弱却固执,“我也可以分化成Omega的。他们说,分化期的引导很重要,只要你想,我可以……我可以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不确定,却又带着一种为了迎合对方而不惜改变自己一切的决绝。为了能留在林沐野身边,他似乎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违背生理的本能,改变自己的第二性别
林沐野终于有了反应
他猛地转过身,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直直地看向林安泽。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动容,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和毫不掩饰的疏离
“林安泽,”他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刺向林安泽最脆弱的地方,“我告诉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安泽那张写满了期待和不安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喜欢Omega,但是,是没有血缘关系的Omega。”
他刻意加重了“没有血缘关系”这几个字,然后,眼神如刀,落在林安泽的脸上,清晰而决绝地补充道:“不是你。”
“不是你”三个字,像三记重锤,狠狠砸在林安泽的心上,瞬间将他那点微弱的希冀砸得粉碎
少年眼中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暗。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林沐野,看着那张曾经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此刻却写满了冰冷的绝情,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将他整个人冻得麻木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