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后的第四个月,林家庄园的紫藤萝爬满了回廊的栏杆,紫莹莹的花串垂下来,风一吹就簌簌作响。林沐野坐在回廊下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画册,阳光透过花叶的缝隙落在他的书页上,跳跃成细碎的光斑
这些日子,他渐渐习惯了庄园的生活,也习惯了林安泽的存在。那个自称是他弟弟兼爱人的男人,会耐心陪他看书,会记得他爱吃的甜点,会在他夜里怕黑时紧紧抱着他。林沐野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安稳,像泡在温水里的棉花,柔软得让他不想醒来
可这天午后,他靠在藤椅上打盹,却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的光线很暗,像是被厚重的窗帘遮住了所有阳光。他被关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手脚都被束缚着,动弹不得。而林安泽就站在他面前,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温柔,眼神冷得像冰,嘴角勾着残忍的笑
“跑啊,怎么不跑了?”林安泽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锥,一下下扎在他的心上
林沐野想喊他,想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梦里的林安泽一步步逼近,那双曾经抚摸过他头发的手,此刻正掐着他的脖子,力道大得让他窒息
“因为你,祁愿死了……”
“你说,祁羡醒过来以后,会怎么看你?”
那些尖锐的话语像潮水般涌来,淹没了他的意识。他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摆脱不了那只铁钳般的手,只能任由窒息的痛苦将自己吞噬
“啊——!”
林沐野猛地从藤椅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阳光刺眼,紫藤萝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可梦里的窒息感还残留在喉咙里,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干净修长,没有任何束缚的痕迹。可梦里林安泽冰冷的眼神,还有那些残忍的话语,却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上一秒
那个梦里的林安泽,和他认识的这个林安泽,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又截然不同。一个温柔体贴,一个暴戾吓人
林沐野的心里乱糟糟的,像被塞进了一团打结的线。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更不明白梦里那些陌生的名字——祁愿?祁羡?是谁?
晚饭时,林安泽坐在对面,正低头给林沐野盛汤。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看起来依旧是那个温柔的“爱人”
林沐野看着他,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开口:“安泽,我今天做了个奇怪的梦。”
林安泽盛汤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笑了笑:“什么梦?”
“我梦到……你把我关在房间里,还威胁我。”林沐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困惑,“梦里的你好吓人,我有点……有点讨厌你。”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小声,说完就低下头,不敢看林安泽的眼睛。他怕自己的话会惹林安泽生气,毕竟在他的认知里,他们是相爱的
“哐当——”
一声轻响,林安泽手里的汤勺掉进了汤碗里,溅起几滴滚烫的汤汁,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却像是毫无所觉,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以为……他以为林沐野记起来了
那些被他刻意埋葬的过去,那些他用尽心思掩盖的真相,难道终究还是藏不住吗?
林安泽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在桌下紧紧蜷缩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梦都是反的,不用当真。”林安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避开林沐野的目光,重新拿起汤勺,将盛好的汤推到他面前,“梦里的事情都是假的,别放在心上。”
林沐野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还是充满了困惑:“可是……梦里的你好凶,还说了一些奇怪的话,提到了祁愿和祁羡……他们是谁啊?”
“不认识。”林安泽几乎是立刻回答,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丝刻意的强硬,“大概是你在梦里胡乱想出来的名字吧。”
他怕再听下去,自己会控制不住眼底的慌乱。他必须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林安泽放下汤勺,伸手摸了摸林沐野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和梦里判若两人:“而且,我那么爱你,怎么可能会威胁你?是不是?”
林沐野看着他温柔的眼神,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了些。是啊,安泽那么爱他,怎么会伤害他呢?大概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吧
他点了点头,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汤
林安泽看着他乖乖喝汤的样子,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些,但那种恐惧却像藤蔓一样,依旧缠绕着他的心脏。他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露馅
“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林安泽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你在家里乖乖待着,别乱跑,等我回来。”
林沐野抬起头,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林安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餐厅。直到汽车引擎的声音消失在庄园外,林安泽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些。他靠在方向盘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背上被烫到的地方传来隐隐的痛感,却远不及心里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