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被狂风卷着，斜斜地砸在车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林安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泛白，车窗外的世界在雨幕中扭曲变形，像极了他此刻翻涌的心境

家庭医生的家在城郊一处僻静的别墅区，此刻灯火通明，却照不进林安泽眼底的阴翳。他几乎是撞开了那扇雕花木门，玄关处的风铃被撞得叮当作响，惊得正在整理病历的医生抬起头

“林先生？”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浑身湿透、气息不稳的林安泽，有些诧异，“这么大的雨，您怎么来了？”

林安泽没心思寒暄，一把抓住医生的手腕，指节用力得发白：“他记起来了。”

“谁？”医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您是说……林沐野先生？”

“是。”林安泽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慌，“他做了噩梦，梦到我关他、威胁他，还提到了祁愿和祁羡。刚才我走的时候，他还听到了……听到了以前的声音。”

他语无伦次，像是在倾倒一团混乱的线团，那些被他强行压制的恐惧，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

医生皱起眉，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倒了杯热水递过去：“您先冷静点。他记起的是具体的事件，还是零散的片段？”

“片段。”林安泽接过水杯，指尖的颤抖却没停，“他不明白那些是什么，只是觉得害怕。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梦到有人凶他，这次更具体……”

他说着，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他是不是快记起来了？那些事，那些他恨我的事……”

医生沉默片刻，从抽屉里拿出林沐野的病历，翻到最新的一页：“从医学角度来说，恢复记忆是大脑在经历创伤后的自我修复，是本能。尤其是逆行性遗忘，往往会在某个契机下，以碎片的形式逐渐拼凑完整。”

“契机？”林安泽抬眸，眼底布满红血丝，“什么契机？那场雨吗？刚才打雷了，他最怕打雷……”

“有可能。”医生点头，“强烈的感官刺激，比如相似的天气、熟悉的声音、甚至特定的气味，都可能成为触发记忆的钥匙。”

林安泽的心脏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窖。打雷、暴雨……这些不正是车祸那天的天气吗？

“那他是不是很快就会全部恢复记忆？”他追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客观：“从目前的情况看，他记忆碎片的出现时间，比我预想的早了半年。按照这个速度，完全恢复记忆可能在一年左右，甚至……更快。”

“一年？”林安泽重复着这个数字，只觉得荒谬。一年太短了，短到他还没来得及将这个虚假的梦境编织得更牢固，短到他还没来得及说服自己，这就是他们本该有的样子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茶几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医生：“有没有办法让他不恢复？”

医生愣住了，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问，随即皱紧了眉，语气严肃起来：“林先生，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林安泽的声音低沉而固执，“我只要他不记起来，维持现在的样子就好。他现在很乖，很依赖我，我们……我们很好。”

“这不可能。”医生放下病历，直视着他的眼睛，“记忆是大脑的一部分，强行压制只会导致更严重的后果。他现在已经出现了记忆混乱的迹象，若再人为干预，很可能会引发精神崩溃，到时候别说恢复记忆，就连基本的认知能力都可能丧失。”

“精神崩溃？”林安泽喃喃自语，这个词像一根针，刺破了他最后的侥幸

他想象着林沐野疯癫的样子，眼神涣散，胡言乱语，再也不会对他笑，再也不会依赖地喊他“安泽”……那比让林沐野记起一切、恨他入骨，还要让他恐惧

医生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林先生，接受现实吧。记忆恢复对他而言是好事，意味着他能重新找回自我。至于你们之间……”

医生没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林安泽听得懂

至于他们之间那些扭曲的纠缠、那些无法磨灭的伤害，终究是要面对的

林安泽沉默了，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发梢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极了车祸那天，他把林沐野从翻倒的车里拖出来时，耳边听到的雨声

一样的疯狂，一样的让人窒息

“我知道了。”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谢谢医生。”

他转身往外走，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医生看着他的背影，想再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

林安泽坐进车里，引擎启动的声音被淹没在暴雨中。雨刮器徒劳地左右摆动，却怎么也刮不干净那些模糊的水痕，就像他怎么也抹不去林沐野脑海里那些正在复苏的记忆

他看着车窗外被雨水冲刷的街道，闪电划破夜空的瞬间，照亮了他眼底的偏执

不行，不能让他记起来

就算不能干预，他也要守住这个地方，隔绝所有可能触发记忆的东西。雨、雷声、那些名字……他都要挡在外面